
不知道又行駛了多久,車子停下時,我已經熱得沒了知覺。
我張著嘴喘氣。
每一口氣都不夠用。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刺得我睜不開。
嘴唇幹得裂開,舌頭也麻了。
我想哭。
可眼淚早就流不出來了。
我聽見爸爸和弟弟下了車。
隻剩我一個人,被關在這片黑暗裏。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
爸爸也帶我出過遠門。
那時候我坐在他肩膀上,手裏舉著風車,笑得東倒西歪。
他怕我摔下來,兩隻手一直托著我的腿。
“念念坐穩,爸爸帶你看最高的地方。”
那時候的爸爸不是現在這樣的。
車門又響了。
爸爸坐回駕駛座,沉默了幾秒。
“小佑,後排沒鎖上,你把後排座椅往前拉。”
“從縫裏給你姐姐遞點水和麵包。”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爸爸給我買水了。
他還記得我。
我想用用力往座椅那邊轉,可身體不聽使喚。
弟弟在外麵乖乖應了一聲。
然後我聽見他拉座椅的聲音。
拉了好幾下都沒開。
弟弟小聲說:
“爸爸,拉不動。”
爸爸皺著眉。
“你用力。”
弟弟又試了試。
半點縫都沒有。
弟弟開始喊我:
“姐姐?”
我張開嘴,用盡力氣想回答他。
告訴他,後排鎖住了。
告訴他,我拿不到水。
告訴他,快讓爸爸打開後備箱。
可我的嗓子像被火燒過,隻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小......”
弟弟貼近了些,聲音發慌。
“姐姐,你說話啊。”
沒有任何回應。
爸爸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周念念,你弟弟喊你呢?你啞巴了”
“咒你媽的時候挺能說,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不說話就別吃了也別喝了,受著!”
弟弟嚇得不敢再拉座椅。
爸爸卻被徹底點著了火。
“你媽就是太慣著你了!”
“你要什麼她不給?”
“那天她累成那樣,還低聲下氣哄你,說回頭再給你買裙子。”
“你呢?咒她怎麼不去死!”
方向盤又被他砸得一聲悶響。
“那是你親媽!”
“她疼你疼到命都不要,最後聽見的卻是你讓她去死!”
我渾身抖得厲害。
爸爸還在罵。
“你媽躺在地上的時候,手裏還攥著你的發圈。”
“她到死都沒舍得怪你。”
“可我怪!”
“我憑什麼不怪?”
“她那麼好的一個人,被你一句話送走了。”
肚子忽然一陣絞痛。
下一秒,一股溫熱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我失禁了,身體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製了。
爸爸的聲音還從前麵傳來。
但我已經聽不清說的什麼......
但我知道爸爸原來那麼討厭我。
如果那天我沒有要紅裙子,媽媽不會死。
如果今天我沒有開口,爸爸也不會這麼生氣。
也許算命的說得對。
我就是烏鴉嘴。
誰疼我,誰倒黴。
媽媽疼我,所以媽媽死了。
弟弟替我說話,所以爸爸也罵他。
我這樣的小孩,好像真的不值得被救。
媽媽,對不起。
要是我死了。
爸爸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