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歲那年,算命的說我是天生烏鴉嘴。
好的不靈壞的靈,誰疼我,誰遭殃。
媽媽直接罵走對方。
“我女兒隻是話多,誰敢再胡說,我跟誰拚命!”
直到六歲那年端午廟會,媽媽不給我買想要的紅裙子。
我賭氣,衝她大吼:“我討厭你!你怎麼不去死!”
下一秒,失控的大車衝出,媽媽推開了我,自己卻沒躲開。
從那以後,爸爸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說是我嘴賤,咒死了媽媽。
今年端午,爸爸開車帶我和弟弟回老家。
休息時,弟弟突然衝向路對麵,要買冰棍。
我嚇得尖叫:“別亂跑,小心被車撞!”
一輛貨車擦著弟弟呼嘯而過,弟弟當場嚇尿。
可爸爸卻瘋了一樣,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當年你咒死你媽,現在又想害死你弟是不是!”
他不顧我的哭喊打開轎車後備箱,把我扔了進去。
“你在裏麵好好反省!”
後備箱蓋重重砸下,陷入一片黑暗。
爸爸喊弟弟趕緊上車出發。
弟弟跳上空出的後排,重重往後一靠。
那原本留給後備箱通風的座椅縫隙,被這無意的一靠徹底鎖緊。
爸爸,這一次我再也說不了話了。
......
後備箱裏悶得像火爐。
車子猛地一晃,我的額頭撞上箱蓋內側。
疼得我眼前發黑,半天沒喘上氣。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衣服黏在背上。
我張開嘴,想多吸一口氣。
可吸進去的全是熱的,帶著皮革、灰塵和汽油味,堵得胸口發慌。
“爸爸......”
我抬手拍了拍後備箱蓋。
前麵傳來弟弟聲音。
“爸爸,姐姐在叫你。”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
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
“別理她,她那張嘴,一開口就是晦氣話,誰沾上誰倒黴。”
我拍門的手停住。
我不是說晦氣話。
我隻是怕弟弟被車撞。
就像當年媽媽怕我被車撞一樣。
車子往前開,後備箱裏越來越熱。
我用手背擦汗,擦到嘴唇時,才發現嘴唇已經幹得起皮。
我舔了一下,舌尖又澀又疼。
“爸爸,我好熱。”
我邊拍打後備箱邊喊。
前麵弟弟聽見了。。
“爸爸,姐姐說她熱。”
爸爸沒有停車,而是加速,我整個人撞到箱壁上,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湧出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傷口,呼吸越來越重。
“周念念,你知道我這些年最恨什麼嗎?”
“我最恨你那張臉。”
“你越長越像你媽,眼睛像,笑起來也像。”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
“憑什麼?”
“憑什麼她躺在冰冷的盒子裏,你卻頂著她那張臉活在我眼前?”
“她那麼疼你,可臨死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咒她去死。”
我死死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裏掉下來。
不是的。
我不是想讓媽媽死。
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我知道那是媽媽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我一定會抱著她說一百遍喜歡。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刺耳的喇叭聲震得我縮成一團。
“現在你又咒你弟弟,早知道現在,當初就該聽那算命的把你扔了!”
弟弟被嚇到了,哭著說:
“爸爸,姐姐剛才是怕我被車撞......”
爸爸吼得嗓子都劈了。
“閉嘴!”
“你媽就是因為護著她才死的,你還替她說話?”
“你是不是也嫌命長?”
弟弟不敢再出聲。
我也不敢了,把嘴捂得更緊。
像隻要我不說話,爸爸就不會再想起媽媽死掉的樣子。
後備箱裏的空氣越來越悶。
我頭暈得厲害,耳朵裏嗡嗡響。
車開進服務區時,外麵忽然熱鬧起來。
廣播聲、人聲、刹車聲,隔著厚厚的鐵皮傳進來。
我實在忍受不住悶熱和窒息感,拚命拍蓋子。
“救命......”
腳步聲在車尾停了一下。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師傅,你後備箱是不是有聲音?”
我的心一下跳得很快。
我用盡力氣拍著後備箱蓋。
“阿姨,救救我!”
爸爸走了過來,冷淡地說:
“我女兒。”
“鬧脾氣,自己鑽進去不出來。”
“剛才差點把她弟弟嚇出事,我讓她冷靜冷靜。”
女人還是不放心。
“這天太熱了,孩子別悶壞了。”
爸爸的聲音沉下去。
“我自己的孩子,我有數。”
“她媽死得早,沒人管得住她,再不教,以後真要鬧出人命。”
女人沒再說話,腳步聲慢慢遠了。
我靠在後備箱裏,慢慢抱住膝蓋。
感覺自己像是處在大烤箱裏。
我的手力氣越來越小,拍打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我嘴巴幹得張不開。
我想喝水。
想吹風。
想讓爸爸打開後備箱看我一眼。
哪怕他還罵我也行。
“爸爸,我以後不說話了。”
“我真的不說了。”
沒有回應。
隻有車重新啟動的聲音。
把我的聲音全都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