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圍觀的家長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不耐煩了。
“你到底讓不讓啊?我孩子還等著進場呢!”
“這人腦子有病吧?一個女人這麼橫?”
“報警報警,讓她挪走!”
趙麗華靠在車頭上,笑眯眯地看著我。
她老公也來了。
一輛奧迪,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是區教育局的孫主任,大名孫德茂。
孫德茂走到我車窗邊。
“林楠,我是區教育局的孫德茂。你哪個單位的?”
“省招辦。”
孫德茂皺了皺眉,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
他走到趙麗華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麗華一把推開他:“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停在這兒!”
她走到我車窗前,指著我的鼻子:
“林楠,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把省長叫來,我也不挪!我兒子孫浩高考,誰都不能耽誤!你個開貨車的女人,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說話。
我回到車上,坐好,關上車門。
劉建國看了我一眼:“要不你跟她說了吧?”
“不能說。”
“那怎麼辦?”
我沒回答。
我盯著方向盤,什麼都沒說。
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趙麗華那句話——“你一個開貨車的女人”。
兩個月了。
我忍了兩個月。
每天被她堵,被她罵,被她嘲笑。
我一個投訴電話沒打過。
不是因為我怕趙麗華,是因為我守規矩。
可她不守。她從來不守。
她覺得全世界都該給她讓路,覺得一個女人不配擋她的道。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架在儀表盤上,鏡頭對著窗外。
太陽越來越高。
校門口聚集的考生和家長越來越多。
錢建軍看了看表,開始焦躁:
“怎麼還不讓進場?”
馬桂蘭也急了:“前麵堵起來了,那個貨車不讓道。”
王建國嗓門最大:“什麼人啊這是?一個女人磨蹭什麼呢!”
抱怨聲越來越大。
錢建軍衝著我喊:“林楠你倒是開走啊!磨蹭什麼呢!”
我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手機一直在錄。
趙麗華看見我在拍,又炸了:
“林楠你還拍?你拍什麼拍?你個女人怎麼這麼陰?”她衝過來拍我的車窗玻璃,啪啪啪的,像要把玻璃拍碎。
馬桂蘭也跟著起哄:
“這人肯定有問題,正常女司機哪會這樣?報警!快報警!”
警察來了。兩輛警車,下來四五個民警。
趙麗華搶先開口,嗓門比誰都大:
“警察同誌,你們評評理!我停這兒一年多了,年年都是這個位置!今天高考,我送我兒子這個女司機非要跟我過不去!”
“她不讓我停,我兒子從哪兒下車?我兒子中暑了誰負責?一個女人,跟她說不通!”
民警看了看地上的車位線,模糊不清。又看了看我的車。
“林楠,你能不能往前開一點?”
“不能。”
“為什麼?”
我不能說。
民警歎了口氣,轉頭勸趙麗華:
“趙姐,要不您先挪一下,讓林師傅把車停進去,您再停回來?”
“不行!”趙麗華一屁股坐到了自己車頭上,“我今天就是不挪!你們有本事就把我拖走!我告訴你們,我老公孫德茂是區教育局的,這片兒的交警隊長馬國良是我同學!你們誰敢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