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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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照片。

是高考那天早上，我站在考場門口的照片。

手腕上，確實戴著一塊手表，但那是一塊機械表。

可照片角度詭異，反光的角度剛好擋住表盤上的商標，看起來和普通手環沒什麼區別。

我猛地意識到什麼，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旁邊看熱鬧的鄰居越聚越多。

王大媽在我身後嘀咕：“哎呀，作弊啊？虧她媽還發了朋友圈說考了六百九，原來是抄出來的。”

“現在的孩子啊，什麼歪門邪道都想得出來。”

“她媽自己都承認了，還有假？”

我的臉燒得發燙，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周老師沉默了幾秒，轉向我，臉上帶著遺憾的表情。

“沈棠同學，結合舉報材料和你母親的證言，我們要暫停你的誌願錄取程序，等待進一步調查。清北那邊，招生辦也會收到通知。”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

“不是，怎麼就暫停錄取了？”

“同誌，你們調查歸調查，這點小事，別耽誤孩子上學啊。”

這點小事。

我聽到了這四個字，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小事？”我聲音都在抖，“你覺得這是小事？”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看著我慌亂地擺手。

“你不是故意的？你拿了AI合成的照片給調查組看，你說作弊設備是你給我買的，你現在跟我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不高興你說我沒證據——”

“所以就拿我的一輩子開玩笑？”

我媽被我吼得後退了一步。

我搶過她的手機，指著屏幕上那張照片，聲音發顫：

“周老師，你們看這兒——這張照片的人臉邊緣是糊的，背景的光影和人物的光影方向不一致。還有這個訂單截圖，你們放大看，商品名裏的字體和淘寶的字體不一樣。這些都是AI合成的。”

周老師和女同事湊過來，看了一會兒，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媽慌了：“那又怎樣？反正她考試的時候戴了表——”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嘩嘩往下掉。

“媽，你真的夠了！家長會，你去跟老師說我在家不聽話，讓老師好好管教我。同學來家裏玩，你不讓人碰我東西，讓人家別跟我走太近。”

“從小到大我被孤立了多少次，你知道是什麼感覺嗎？全班沒有一個人願意跟我說話！”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高考前一天晚上，你非要跟我爸吵架，吵到淩晨兩點。我跪下來求你們別吵了，你說‘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第二天的早餐，還是隔夜的發黴饅頭，我因為拉肚子，差點沒能進考場！”

樓道裏鴉雀無聲。

我媽開口，聲音帶著不服氣，

“是，我也許是有不對的地方。但今天你不是也沒事嗎？人家又沒有真取消你的成績——”

“那是因為我指出來了！”我嗓子都喊啞了，“如果我今天沒看出來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如果周老師沒有仔細看，我的成績就被取消了！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媽不說話了。

我爸終於站出來，聲音沙啞：

“你也鬧夠了。這是孩子的前途，高考作弊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

我媽低著頭，不說話。

可她的目光掃過我時，我分明看到了一絲怨毒。

不是對我的擔憂。

是怨我在這麼多人麵前讓她丟了臉。

我深吸一口氣，轉向周老師，聲音沙啞：

“周老師，照片可以做技術鑒定，聊天記錄也能偽造。我懇求你們先回去調查，不要因為我媽說了一句玩笑話就認定我作弊。”

周老師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們會徹查的。”他看了一眼我媽，“目前來看，您這邊提供的證據確實存在一些疑點。今天先到這，後續我們會按程序調查。”

我以為一切終於要結束了，準備送他們下樓。

沒想到，意外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