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質詢會定在上午九點。

我到的時候，教育局門口已經圍了幾百號人。

攝像機、手機、話筒，全懟在我臉上。

“林溪同學，你真的作弊了嗎？”

“你跟你同桌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舉報你？”

“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回答，低著頭往裏走。

有人從側麵撞了我一下，是個不認識的女生，衝我喊了一句：

“作弊狗，滾出去！”

我沒理她。

身後有人拉了她一把：

“別這樣，還沒查清楚呢。”

“查什麼查？英語40分考132，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作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不大，坐了十幾個人。

正中間是教育局的調查組，五個成員。

有副局長、招生辦主任、紀檢組長，還有兩個外聘的專家。

左邊是學校的人，校長、教導主任、班主任王老師。

右邊是周詩涵和李浩。

周詩涵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頭發紮得很整齊。

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李浩坐在她旁邊，低著頭玩手指，不敢看我。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對著調查組。

旁邊架著三台攝像機，正在直播。

我瞄了一眼手機上的直播畫麵，在線人數已經超過十萬。

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女主角登場。”

“看她那副淡定的樣子，裝吧你就。”

“周詩涵好可憐，為了正義站出來，還要被這種人對峙。”

“林溪你要是有點良心就主動承認，別浪費公共資源。”

調查組組長姓劉，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看起來不太好說話。

他敲了敲桌子：

“安靜。”

會議室安靜下來。

“今天的質詢會，主要核查林溪同學高考成績的真實性。”

“舉報人周詩涵提供了相關證據，林溪同學也主動要求公開質詢。”

“我們會全程錄像，並同步直播。”

“現在，請舉報人陳述。”

周詩涵站起來，先給調查組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足足停了五秒才直起來。

“謝謝各位領導給我這個機會。”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又努力壓著。

像是一個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的人。

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周詩涵好可憐，為了正義站出來，還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這才是真正的勇士，換我我肯定不敢。”

“她圖什麼？她又得不到好處，純粹是為了公平。”

周詩涵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我是周詩涵，這次高考全省第二名。”

她頓了頓，像是在壓製什麼情緒。

“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承認，我差她兩分，我確實不甘心。”

“但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調查組，掃過攝像機，最後定在我身上。

“我不想讓一個作弊的人，擠掉那些真正努力的考生的名額。”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像是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全省幾十萬考生，每天淩晨五點起床背單詞，晚上十二點還在刷題。”

“他們的手指寫到起繭，眼睛看到近視，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他們圖什麼？圖的就是高考公平。”

“可是林溪呢？”

她轉向攝像機，聲音又顫了幾分。

“我親眼看過林溪的英語成績單。從高一到高三，她從來沒超過40分。”

“不是一次兩次，是三年，整整三年。”

“一個英語從沒及格過的人，高考英語考了132分。”

“你們覺得可能嗎？”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調查組裏有人皺眉，有人在本子上寫東西。

彈幕已經瘋了。

“132分？從40分蹦到132分？鬼才信。”

“我英語從90分提到110都花了一年，她這是坐火箭呢？”

“周詩涵說的沒錯，這種人不查，天理難容。”

周詩涵沒有停下來。

“我不是英語老師，我不懂什麼教學方法。但我知道一件事。”

“一個連平時考試都隻能考30多分的人，不可能突然在高考考出130多。”

“除非她提前拿到了答案。”

“或者，她用了別的什麼方式。”

“什麼方式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調查組能查清楚。”

她說完，又鞠了一躬。

這次彎得沒那麼深，但停留的時間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