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喜歡不聽話的標本。」
這句話在我腦海裏反複回響。
等等。
標本......不聽話......
他為什麼會覺得我「不聽話」?
是因為我摔倒了?弄濕了資料?還是因為我頂撞了白柔?
不,這些都隻是表象。
他真正在意的,是我沒有按照他的「劇本」走。
一個完美的、鮮活的獵物,應該是在他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他設定的結局。
而我今天的行為,充滿了「意外」。
這些意外,打亂了他的節奏,讓他覺得我這個「標本」脫離了掌控。
所以他才會出言警告。
如果我繼續「不聽話」下去呢?
是會激怒他,讓他提前對我動手?還是會讓他對我產生挫敗感,從而放棄我這個目標?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我可能找到一線生機。
賭輸了,我可能比上一世死得更早。
我看著自己紅腫的腳踝,心裏漸漸有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第二天,我沒有去溫玉川的辦公室。
我甚至沒有去醫學院。
我給自己請了病假,理由是腳踝扭傷嚴重,下不了床。
然後,我躺在宿舍裏,開始在網上搜索一切和「死亡美學」、「人體標本製作」、「福爾馬林」相關的資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要進入他的世界,用他的邏輯,去對抗他。
到了下午,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我以為是來查寢的宿管,打開門,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白柔。
她抱著一摞厚厚的書籍,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虛偽的微笑。
「蘇老師,聽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你。」她說著,就要往裏走。
我堵在門口,沒讓她進來。
「有事嗎?」
白柔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道:「溫教授讓我給你送些課題資料過來,怕你落下進度。」
她把懷裏的書往我麵前一遞,「教授說,就算腳受傷了,腦子也不能停下來。」
我看著她,心裏冷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些資料,八成又是什麼陷阱。
我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觸碰到書本的瞬間,白柔像是沒拿穩一樣,手一鬆。
嘩啦——
十幾本厚重的精裝書,全都砸在了我的腳上。
其中一本的硬角,不偏不倚,正中我受傷的腳踝。
「啊!」
劇痛傳來,我慘叫一聲,抱著腳蹲了下去。
「哎呀,蘇老師,你沒事吧?」白柔誇張地叫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沒接穩呢?」
她嘴上說著抱歉,眼睛裏卻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我疼得額頭冒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柔蹲下身,假惺惺地想要扶我:「我送你去醫務室吧?」
「滾。」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白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空降來的小助教,也敢跟我搶?我告訴你,溫教授是我的!」
她終於撕下了偽裝。
「我勸你識相點,自己滾出課題組,滾出A大!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她。
「比如,像現在這樣?」
白柔哼了一聲:「這隻是個開始。你最好記住我的話。」
說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趾高氣昂地走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愈發紅腫,甚至開始泛紫的腳踝,眼中沒有了恐懼,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很好。
這正是我想要的。
一個更加「破碎」的、更加「不完美」的我。
溫玉川,你不是喜歡有瑕疵的藝術品嗎?
現在,這件藝術品,快要被你的好學生,親手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