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為沈家賣了十年命。

從無名小卒，做到了少主沈昭身邊最利的刀。

直到那日，我的匕首插進了他心上人林月見的胸口。

被廢去武功那天。

沈昭赤紅著眼，一掌震碎了我的佩劍：「我留你一命，逐出沈家。」

「念在你我主仆一場，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上一世，我拚死自證清白。

林月見才是那幕後真凶，她要借我之手，引沈家與仇家火拚。

我替沈昭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助他坐穩家主之位。

卻最終死在了林月見的毒酒下。

再活一回。

我隻想離他們遠遠的。

議事廳中。

我垂下眼，咳出一口血沫：

「屬下謝少主不殺之恩。」

1.

沈昭大概沒想過我會是這個反應。

沒有哭鬧，沒有辯解，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捏著我那柄碎裂的佩劍「驚鴻」，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燒成灰燼。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他聲音嘶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說什麼？

說林月見是自導自演，那一刀根本沒有傷及要害？

說她早就與沈家的死對頭白家勾結，意圖攪亂渾水？

上一世，這些話我吼到聲嘶力竭，換來的卻是被他關進水牢，日夜忍受刺骨的寒冷。

而現在，我說出口的隻有三個字。

「沒有了。」

說完，我撐著重傷的身體，踉蹌著轉身。

每一步，丹田處被他掌力震碎的經脈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林月見就依偎在他懷裏，用淬了毒的目光看著我的背影。

她會柔聲勸慰：「昭哥哥，別氣了，為她不值得。隻是可惜了她一身武功......」

她當然會可惜。

一個廢人，就沒辦法再護著沈昭，沒辦法再成為她計劃裏的變數了。

走出議事廳，外麵陽光刺眼。

一個名叫阿春的小丫鬟追了上來，眼圈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

「驚鴻姐姐......」她怯生生地遞過來，「這是我攢的月錢，你路上用。」

上一世，也是她。

在我被所有人唾棄的時候，隻有她偷偷給我送來一個饅頭。

我接過布包，沒有推辭。

「謝謝。」

我需要錢，需要活下去。

我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走出沈家的大門。

那扇我守護了十年的朱紅大門，在我身後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為我的前生，敲響了喪鐘。

我沒有走遠。

就在沈家勢力範圍邊緣的一座破廟裏暫時安頓下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昭斷不會想到，被他逐出家門的我，竟敢還留在這附近。

我的身體很差，內力被廢，經脈寸斷，與尋常弱女子無異，甚至還不如。

夜裏，寒風從破廟的窟窿裏灌進來，我咳得撕心裂肺。

阿春送的錢，我買了最便宜的草藥和幾張餅。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這天傍晚，我正在熬藥，廟門口忽然闖進來幾個地痞流氓。

他們看到我，眼前一亮。

「喲，這破廟裏還藏著個小娘子。」為首的黃毛混混笑得不懷好意，「長得還挺標致。」

我垂下眼，沒有理會，默默攪動著瓦罐裏的藥汁。

他們見我不怕，反而來了興致，一步步逼近。

「小娘子，一個人多寂寞啊，讓哥哥們陪你玩玩？」

我依舊沉默。

在前世，我殺過的人比他們見過的都多。

但現在，我連擰斷他們脖子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那黃毛的手即將碰到我的肩膀時，我忽然抬起頭，將瓦罐裏滾燙的藥汁，猛地朝他臉上潑了過去！

「啊——！」

慘叫聲響徹破廟。

那人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另外幾人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臭娘們！找死！」

他們一擁而上。

我抓起身邊燒火的木棍，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腦子裏飛速盤算著脫身之計。

可現在的我，終究隻是個廢人。

木棍很快被奪走，我被狠狠推倒在地，後腦勺磕在石像上，眼前一陣發黑。

絕望之際，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廟門口響起。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混混們回頭，看到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男人站在那裏，他身形清瘦，麵容俊朗，手裏拿著一把折扇，看起來像個無害的書生。

「你他媽誰啊？敢管爺爺們的閑事？」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扇子。

他身後，兩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出。

不過眨眼功夫，方才還囂張無比的幾個混混，已經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彌漫開來。

我撐著地坐起身，警惕地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緩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在我狼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驚鴻？」

我心中一凜。

驚鴻，是沈昭給我取的名字。

也是我在沈家作為他那把「刀」時的代號。

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不多。

「你是誰？」我啞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