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到半小時,院門響了。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口濃痰落地。
“老林!人呢?”
爸小跑著去開門,腰彎得快貼到地上。
我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五短身材,大啤酒肚。
油膩頭發貼在頭皮上,臉上膿包像活脫脫的癩蛤蟆。
他嘴角叼著煙,黃黑牙齒露出來。
他身上那股味隔著門縫都能聞到,像漚爛的死魚混著化膿死水。
身後跟著兩個混混,一瘦一壯。
這就是五十萬買我的人。
我胃裏翻湧著酸意,我掐住大腿,把反胃壓下去。
媽殷勤地倒茶遞煙,那副諂媚的樣子我從沒見過。
爸搓著手站在旁邊,滿臉堆笑。
“人呢?”
周老板沒接茶。
“在裏屋呢。”我媽賠笑。
“給她喝了牛奶,這會兒應該睡死了。”
“是處女不?”
爸拍著胸脯:“那肯定的!我們閨女保守,婚前沒跟男人發生過關係!”
“行了。”他推門進了裏屋。
我閉著眼,呼吸放得又輕又緩。
他站在床邊,粗重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他伸手,要摘麵膜。
“別摘。”
我啞著嗓子開口。
他手一頓。“嗯?”
“我......為了讓我姐放心,也小小喝了一口牛奶。
頭有點暈,麵膜不想摘。”
他皺眉。
“你是妹妹?”
“嗯。”
我咬了咬牙,聲音嬌怯又討好:
“我姐用的麵膜是最好的那種,皮膚比我的好......周老板,等摘下來會有驚喜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咧嘴笑了。
“行啊,姐妹倆想得周全。”
他捏了一下我的臉,“小賤貨,跟你姐一個樣。”
我忍著惡心,沒躲。
“要不要一起?兩份錢。”
他轉頭對媽說。
媽臉色一變,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是我家小閨女,她......她不是第一次了。”
爸跟著幫腔:“對對對,這個不值錢。”
“爛貨。”他嫌惡地揮手。
我躺在黑暗裏,心口像被小刀一遍遍剜開。
不是第一次,就不值錢。
我是第一次,就值五十萬?
我給這個家寄了不下十萬,逢年過節從不缺席。
爸住院我請假回來照顧,媽過生日我買金鐲子,妹妹去當學徒我出錢。
到頭來,就值五十萬。
而妹妹不是第一次,所以不值錢,所以要護著。
我咬緊牙關。
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彈幕飄了三行。
【別高興太早,這村霸什麼沒見過,可沒那麼好糊弄。】
【他猴急得很,一摘麵膜就露餡了。】
【到時候不光跑不了,還得被虐,老可怕了。】
他回來了,渾身濕漉漉的腥味。
我攔住他。
“周老板,我幫您一個忙,您也幫我一個忙,行不行?”
他眯著眼。
“什麼忙?”
“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在村口等著。”
“但我爸媽不讓我出去,非說等結了婚才能過夜。”
我咬著嘴唇,“您能不能借我一輛車?我出去見見他,很快就回來。”
他打量著我。
在他心裏,無利不起早。
我主動提要求,反而不像撒謊。
“村口有輛三輪,鑰匙給你,去吧,別太久。”
“謝謝周老板!”
我裝出開心的樣子,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我姐唇膏是櫻桃味,您試試就知道了。”
他半信半疑地湊過去,在妹妹唇上碰了一下。
“嘿,還真是。”
我強忍反胃,又補了一句:“還有,您把燈關了。”
“幹嘛?”
“開燈我姐會大叫會反抗,但您關了燈,她看不見,沒安全感,就隻能任您處置了。”
他眼睛一亮,啪地關了燈。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我退到門口,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床的方向,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隻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和翻身時床板吱呀的響。
我躡手躡腳推門出去。
院子裏爸媽還在堂屋等著。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他們心思都在“姐姐”身上,對我愛答不理。
我推開院門,找到那輛電三輪,鑰匙插進去,擰動。
嗡嗡地響了起來。
我踩下油門,衝進了夜色裏。
冷風打在臉上,我開懷地笑了。
等他們發現床上躺的不是我的時候。
那場麵,一定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