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吃到一半,我借口出去上廁所。
繞到了廚房後麵。
門沒關嚴。
“五十萬呢,周老板點名要她。”
是我爸的聲音。
“可不是嘛,養她就是奔著這個。”
我媽陰惻惻地笑。
“當初老頭子死活不讓,現在死了,誰還護著她?”
“咱家二丫頭,周老板看不上,學曆太低,長得也就那麼回事。”
“那可不,大丫頭名牌大學畢業的,擱村裏就是金鳳凰,周老板出了五十萬,咱這輩子都不愁了。”
我站在門外,指甲掐進掌心。
五十萬。
就能毀我一輩子。
記憶倏地湧上來。
小時候,我媽摔著碗罵:“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爸蹲在門檻上抽悶煙,一個字不說。
每次開學都要吵一架。
學費、書本費、校服費。
媽一筆一筆算給我聽,算完摔門走人。
是爺爺把我領走的。
他住村東頭的老房子,屋不大,牆皮都掉了。
但收拾得幹幹淨淨。
牆上貼著他教三十年書留下的獎狀。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我煮粥。
白粥配鹹菜,有時候加個雞蛋,他自己不吃,說吃過了。
冬天怕我冷,把唯一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蓋薄毯,凍得咳嗽也不吭聲。
我問他冷不冷,他擺擺手說:“爺爺皮糙肉厚,凍不著。”
村裏人都敬他。
逢年過節總有人來看他,恭恭敬敬喊一聲“林老師”。
有他在,沒人敢動我。
就連爸媽也不敢。
爺爺在的時候,他們連上門要錢的膽子都沒有。
三年前,他走了。
肺癌晚期,查出來就擴散了。
他走的時候,身邊隻有鄰居王嬸。
我的爸媽,在隔壁打牌。
王嬸後來說,爺爺走之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沒趕回來見最後一麵。
這件事像把鈍刀,三年來反複割我的心。
爸媽知道。
他們就是用這個拿捏我。
用爺爺的忌日做局,用我的愧疚做餌。
彈幕飄了三行。
【哎喲,這丫頭都聽見了,估計心裏難受的很。】
【要不求求她王嬸,三輪車騎上就跑,還能博一線生機。】
【老王頭那輛?不說了在村裏當班車使呢,進出市裏來回三塊錢。】
【車子確實在家裏,可那是暫存,沒有村霸點頭,誰敢冒險。】
【人家跑了就跑了,老王頭一家不過了?】
我心裏一沉。
彈幕又飄了。
【死棋。】
【倒也不是,除非天時地利人和。】
【報警也得一個小時警察才到,那附近都有村霸眼線,誰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事還不能告訴男朋友,你說男朋友知道還來不了,過了一晚上誰不會懷疑失身,到時候男朋友也接受不了啊。】
我深吸一口氣。
慌沒用,彈幕的話打消了我聯係男友的想法。
他來不了,誰敢保證這件事不會成為彼此心裏的疙瘩呢。
跑不了?
那就別跑了。
我轉身進了廚房,拉開碗櫃。
安眠藥,媽失眠時吃的,整整齊齊擺在第二層。
我擰開瓶蓋,倒出幾粒,攥在手心。
藥片很小,攥緊了也感覺不到分量。
可我知道,這是我現在唯一的籌碼。
然後我把那杯準備好的牛奶倒進水池,一點聲音都沒有。
衝幹淨杯子,擦幹水漬。
冰箱裏有橙汁。
我把安眠藥碾成粉,倒進去,搖勻。
放回原位,洗手,麵不改色回到飯桌。
時間差不多,爸媽端來牛奶。
“寶貝,媽給你熱了牛奶。”
我當著他們的麵,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