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忌日,爸媽反常地殷勤。
“你過年都不回來,你爺爺忌日你還不回來嗎?”
“你總說是你爺爺把你拉扯大的,你不回來就是不孝。”
不用他們說,我都到了村口。
眼前飄過三行半透明的彈幕。
【哎,你們看,這傻丫頭還笑呢,不知道自己被賣了。】
【被賣給村霸了,賣了五十萬呢,這爸媽真沒人性啊。】
【那妹妹也不是好東西,就是想把姐姐推出去,在劫難逃了啊。】
爺爺忌日,他們騙我回來。
而我到了村口,從村口到市裏最少得一個多小時。
我退無可退,彈幕是我唯一的倚仗。
......
五十萬。
我親爹親媽給我標的價。
我剛回過神,司機就催:“快下快下,不等人。”
我拎著東西往下走。
腳還沒踩實,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是我媽。
她的手像鐵鉗,拽著我就往家走。
“磨蹭什麼!菜都涼了!”
我下意識想掏手機回男友陸辰消息,手剛伸進兜裏,就被她拽了個趔趄。
“先回家!”
爸在後麵推我的後背,我脊背發涼。
“快點!”
兩個人一前後,像押犯人一樣把我夾在中間。
路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王嬸正在樹下擇菜。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想打招呼,被我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王嬸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我心裏一沉。
村裏人都不敢跟我說話了?
他們都知道?
院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我回頭,爸正插著門。
天還沒黑呢,插什麼門?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堂屋裏菜擺了滿桌。
紅燒肉、炸河蝦,燒芸豆。
全是我愛吃的。
媽難得這麼殷勤。
爸坐下來,給自己到了滿滿一杯酒。
他沒錢,我媽很少允許他喝酒。
妹妹林婉從裏屋出來,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笑。
“姐,你可算回來了,我跟你說,我可能要結婚了!”
“結婚?跟誰?”
“一個富二代,家裏做生意的。”
她晃了晃手機,“人家追我好久了。”
媽把筷子塞到我手裏:“你妹妹有福氣,你也該考慮考慮了。”
“我有男朋友。”
沒人接話。
媽像沒聽見。
爸悶聲道:“吃飯。”
我夾了口菜,剛送進嘴裏。
眼前再次出現彈幕。
【妹妹的富二代倒是真的,人家跟她玩玩的,哪能真結婚啊。】
【嘖嘖嘖,姐姐能被賣了,這個當妹妹的功不可沒,怕看上自己,沒少推銷她姐姐。】
【村霸四十多了,長得和癩蛤蟆似的,嫁給他當老婆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筷子一頓,字消失了。
媽在夾菜,爸在喝酒,妹妹在刷手機。
像是幻覺。
但我不敢賭,害怕某道菜裏給我下藥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媽,她正笑眯眯地給我碗裏夾雞腿,手穩得很。
又看了一眼爸,他悶頭喝酒,眼皮都沒抬。
再看了眼妹妹,她低頭刷手機,嘴角翹著,藏不住笑意。
不對,每個人都不對勁。
又飄過來彈幕。
【她不會以為菜裏有東西吧,要是有她爸媽怎麼會吃呢。】
【哎,村霸也是有要求的,起碼得是高材生,妹妹長得不錯,可惜高中就輟學了。】
【是牛奶,她每天睡前那杯,那才是殺招,要是她和爸媽攤牌,可就是圖窮匕劍了,她怎麼逃得出村子。】
睡前一杯熱牛奶,我從小到大的習慣。
全家人都知道。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
爺爺忌日是幌子,叫我回來嫁人才是真的。
我想站起來走。
彈幕又飄了三行。
【你說她能逃走嘛,村霸把村裏的三輪車都給買下來自己做運輸生意,她要是想去借村頭老王頭家的三輪車可沒戲。】
【難啊,連個自行車都沒有,開車去鎮上都得一小時,要是用腿不得走到天亮。】
【這丫頭,插翅也飛不了。】
我放下筷子。
飛不了?
那就別飛了。
我看了媽一眼,她正低頭給妹妹夾菜,眉眼上挑。
我又看了爸一眼,他悶頭喝酒,喉結滾動,臉頰發紅。
他們以為我是待宰羔羊。
殊不知,羊逼急了也會咬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