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遠臉上的慌亂隻閃了一瞬。
下一秒他換上了委屈的表情,那變臉速度之快,上輩子我見過無數次。
“小嵐!”他聲音發顫,眼眶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弄來的假證明,但你為了悔婚,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唰地展開,朝著圍觀的鄰居們轉了一圈。
“大家看看!這是小嵐半年前托人給我寫的信,信裏字字句句都說非我不嫁,現在攀上鎮上糧站站長家的侄子,就想一腳踹開我!”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信上的字跡確實是我的,可內容全是編的!
什麼“非你不嫁”,什麼“這輩子隻認你一個人”,
我從來沒寫過這種話!
王桂香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人群前麵,
拿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裏帶著哭腔,
“明遠哥,你別難過,她不識好歹,有的是人願意跟你。”
宋明遠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鄰居們的風向瞬間就變了,
“搞了半天,是攀上高枝了!糧站站長家的侄子,難怪看不上宋知青了。”
“呸!什麼東西!還有臉拿人家命格說事!”
我媽站在門口,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我想開口解釋,可信就在宋明遠手裏捏著,白紙黑字,誰信我?
當天下午,大隊的大喇叭就響了。
我父親的生產隊長職務,被撤了,
原因是“思想落後,縱女毀約”,
父親回家時臉色鐵青,他沒看我,也沒說話,
隻是默默從牆角拿起鋤頭,扛在肩上,往自留地走了。
我追出去,看見他蹲在地頭,一鋤頭一鋤頭地刨著硬土,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父親哭,
晚上我去了河邊。河水黑沉沉的,我蹲在岸邊,把臉埋進膝蓋裏。
“喲,這不是攀了高枝的林小嵐嗎?”
我猛地抬頭,王桂香站在我身後,月光照在她臉上,那笑容惡心得讓我想吐。
她手裏把玩著一塊玉佩,翠綠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腦子轟地炸了,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傳家玉!
“這玉怎麼在你手裏!”我衝上去就要搶。
王桂香閃身躲開,笑得更加得意:“明遠哥給我的,說是提前送的定情信物。怎麼,你想要?”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眼底全是幸災樂禍:“林小嵐,實話告訴你,明遠哥娶你就是為了你那身藥血,等他病好了,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這玉,隻是利息!”
我死死盯著她手裏的玉,忽然,我笑了。
那玉的顏色不對,上輩子這玉我貼身戴了二十年,每一道紋路我都刻在腦子裏。真正的傳家玉在月光下是透亮的翠色,可王桂香手裏這塊,顏色發悶,水頭發死。
“王桂香。”我盯著她的眼睛,“宋明遠告訴你這是傳家玉?”
王桂香挑眉:“那還能有假?”
我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風:“那你怎麼不想想,他要是真心對你好,怎麼會給你一塊假玉?”
王桂香臉色驟變,她猛地舉起玉,對著月光仔細打量,手指開始發抖。
“不......不可能......”
“你跟他睡了那麼多次,他連塊真玉都舍不得給你。”
我轉身往回走,最後丟下一句,
“你覺得他跟你結婚後,能對你好到哪兒去?”
身後啪嗒一聲脆響,玉摔在地上,碎了。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