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瘋傳的速度比我預想的更快。
“#沈氏千金的裸照#”衝上熱搜,那條原本關於張素冰換衣服的視頻,已經被徹底淹沒。
評論區裏,下流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評價著我的身材,有人說著不堪入目的意淫,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四處傳播。
我盯著手機屏幕,眼前陣陣發白。
那些字像蟲子一樣爬動,密密麻麻,從我的眼睛鑽進身體裏。
隻覺得喘不上氣。
我扔開手機,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空氣仿佛被抽幹了一樣,肺腔裏隻有灼燒的疼痛。
黑暗的回憶席卷而來。
男人的淫笑聲。
衣服撕裂的聲音。
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刺得我睜不開眼。
有人捏著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看鏡頭。
他們說,笑一個,沈家大小姐,笑一個......
“梔梔!梔梔!”
微微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滑落的,膝蓋磕在地板上,疼,但那種疼比不上心裏翻湧的惡心和恐懼。
“梔梔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微微捧住我的臉,眼淚掉在我臉上:
“是我,微微,我在這裏,沒有人能傷害你。”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意識才慢慢回籠。
不是那間黑暗的地下室。
我在沈家老宅。
我是安全的。
可我真的安全嗎?
那些照片已經傳遍了全網。
每一個刷手機的人都能看到我當年最不堪的樣子。
陸懷信說由不得你的時候,我以為他隻是威脅,沒想到他真的敢。
不,他當然敢。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護著我的人了。
我渾渾噩噩地被微微扶到沙發上坐下,腦子裏有無數根針在紮一樣。
意識恍惚間,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綁架。
是上輩子的另一個夜晚。
那時候母親已經去世,父親悲痛欲絕出了車禍,躺在ICU裏生死未卜。
我一個人撐著沈家,白天處理公司的事,晚上去醫院陪護,回到家裏筋疲力盡,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那天我提早回來,因為父親的情況暫時穩定了,護工說他今晚應該不會醒,讓我回去好好睡一覺。
我拎著從醫院門口隨便買的盒飯,推開門。
然後我聽到了聲音。
張素冰的聲音,嬌軟黏膩,帶著喘息:
“懷信哥......你快一點......一會兒梔梔姐該回來了......”
我僵在玄關。
“不用急。”
陸懷信的聲音低沉慵懶:“她今晚估計會在醫院陪一整夜,回不來。”
“那你倒是快點呀......萬一呢......”
“沒有萬一。”
他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饜足:
“她那個人,孝順得很。她爸沒醒,她不會回來的。”
屋裏的動靜好像永遠不會停歇。
我站在門口,手裏裝著盒飯的袋子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裏麵安靜了一瞬。
然後繼續。
仿佛我的存在根本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等那扇門終於打開,陸懷信穿著睡袍走出來,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甚至沒有多少慌張。
他隻是皺了皺眉,仿佛在怪我打擾了他的好興致。
我沒有哭,沒有鬧。
隻是看著他,用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問:“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是張素冰。
她是我一手資助的學生。
從高中到大學,從農村到京市。
她剛到城市時什麼都不懂,是我教她用銀行卡、坐地鐵、點外賣。
她遇到過騷擾,我讓她搬進我家住。
她的研究所工作,是我托關係幫忙找的。
我拿她當妹妹。
我把她從一個什麼都不是的農村姑娘張素芬,變成了最年輕的科研教授張素冰。
陸懷信出軌任何人,都不會比出軌她更讓我痛。
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梔梔,素素手裏有核心技術,我需要她。這隻是暫時的...”
我把臉別開。
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從未有過的厭惡。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下來:“我和素素已經領證了,你沒有立場在這裏爭風吃醋。”
“不過你放心,過段時間我們會離婚的。”
領證了。
他們已經領證了。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上輩子的我哭過、鬧過,最後想離開,卻發現所有退路都已經被切斷。
而這輩子,我以為自己已經放手了。
我不要他了,我什麼都不要了,隻想帶著父親離開這裏,過沒有他們的生活。
為什麼他們還是不放過我?
為什麼要用那些照片毀掉我僅剩的尊嚴?
為什麼我都退讓到了這種地步,他們還要追上來,把我往死裏踩?
意識回籠的時候,我聽到微微在哭。
哭得很厲害,聲音都啞了。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你站在陽台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梔梔,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一起麵對的,你不要想不開好不好?”
陽台?
我看向陽台的方向,門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去過陽台。
微微抓住我的手,聲音發抖:
“梔梔,我找到證據了。婚紗裏的攝像頭不是你的,是張素冰自己裝的。”
“她自導自演了這出戲,就是為了栽贓你。”
“我已經用你的手機把證據發給陸懷信了,他一定會知道真相的......”
她說著,拿起我的手機遞到我麵前,想讓我看。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來自陸懷信。
隻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