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舒然循聲望去,幾張熟悉的臉。
是幾個高中同學。
自從她進入航空公司後就頻繁約她吃飯,想借錢,想走後門。
被她拒絕過幾次就漸漸斷了來往。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這些人。
更沒想到,賀語夕和他們攪和在一起。
此刻賀語夕就坐在人群中,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陰毒刻薄。
“我聽說,她之前帶著她媽一起去酒店找過航空公司領導,最後她媽被衣衫不整抬進醫院,懂的都懂。”
人群爆發出一陣猥瑣笑聲。
像針尖刺進簡舒然的耳膜。
那次明明是媽媽想當麵感謝師傅對她的教導,請客吃飯,不料突發腸胃炎被送進醫院,還是賀臨川親自來接的。
可事實卻被如此歪曲。
她腦子裏不禁閃過媽媽操勞半生,卻總笑著說沒事的身影。
想起媽媽為把好肉留給她吃,自己隻吃青菜的時候。
想起同學罵她是沒爸爸的野種,媽媽去學校給她撐腰,回家路上卻哭著對她說對不起的時刻。
腦子裏那根理智的弦轟然斷裂。
簡舒然大步上前,一把掀翻桌子。
酒菜飛濺,碗盤碎裂。
她直挺挺站在賀語夕身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發抖。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賀語夕眼底閃過錯愕,但很快又恢複淡然,似乎篤定她不敢動手。
她壓低聲音,語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戳中你痛處了?你媽不就是喜歡爬床的賤貨嗎?當初要不是她爬上我爸的床,你這個賤人怎麼可能出生?現在還能和我搶男人?!”
耳邊嗡的一聲,簡舒然大腦一片空白。
她和賀語夕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恥辱。
二十多年前媽媽初入社會,被賀語夕的父親騙上床,懷孕後才知道他已婚。
媽媽果斷離開,獨自生下簡舒然撫養長大。
也許是日子太苦,受的白眼太多,媽媽才五十歲就得了老年癡呆住進療養院,連親女兒都認不出。
這些事,簡舒然隻告訴過賀臨川一個人。
那晚賀臨川心疼的抱住她,幾乎吐出肺腑。
“舒然,以後你有我,我絕不會騙你傷你,這個秘密我也會替你保守一輩子。”
沒想到,這些秘密轉頭就被他全部告訴了賀語夕。
更成為了賀語夕傷害她的籌碼。
當時他可能是真心許諾,可真心瞬息萬變。
“你才是賤人!”
簡舒然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賀語夕臉上。
不等賀語夕反應過來,又隨手拿起啤酒瓶狠狠砸下去。
賀語夕應聲倒地,隨後是刺耳的尖叫。
“簡舒然,你敢打我!”
她準備還手,可下一秒突然柔弱的往後退,“姐姐,我錯了......”
簡舒然怔愣一瞬,一道怒斥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簡舒然,住手!”
賀臨川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身後。
他一把推開簡舒然,力道極大。
伸手扶住賀語夕的動作卻小心翼翼,猶如對待稀世珍寶。
“小夕,沒事吧?”
轉頭看向摔倒在地的簡舒然時,眼裏滿是怒火。
“她一個小姑娘,隻是喝醉了說了兩句胡話,你和她計較什麼?!”
“道歉,立刻馬上!”
眾目睽睽之下,簡舒然隻是死死盯著賀臨川的臉。
曾經她愛慘了這張臉,現在也恨透了這張臉。
“我為什麼要道歉?是她羞辱我母親在先。”
賀臨川突然俯身,話語像刀子從齒縫裏飛出來,紮穿簡舒然的胸膛。
“無論真相如何,在大家看來你媽媽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如果這件事鬧大傳出去,你媽媽的名聲怎麼辦?就算你不在意她的名聲,那你的前途呢?夢想呢?你這輩子還能飛嗎?”
簡舒然渾身冰涼。
她從小就想當飛行員,所有人都說她癡心妄想。
可正是這份夢想支撐她走過無數黑暗時光。
賀臨川明明知道她這些年的難處,卻用這件事來威脅她。
“......對不起。”她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沙啞的不像人聲。
話音剛落,賀語夕突然拿起啤酒瓶狠狠砸向她額頭。
“讓你打我!”
一下。
兩下。
三下。
簡舒然疼的視線都開始模糊。
賀臨川隻是靜靜的看著。
直到第四下,賀臨川才淡淡開口,“夠了,語夕。”
賀語夕丟掉瓶子,用口型對簡舒然說出“賤人”兩個字,隨後放心的倒下去。
賀臨川穩穩接住她,甚至沒再看簡舒然一眼。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帶著賀語夕離開,隻留下簡舒然坐在原地,任由溫熱的鮮血滴進眼睛裏。
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簡舒然發現自己看所有東西都像隔著一層霧。
醫生在一旁語氣沉重。
“你昨天才在飛機上經曆那麼嚴重的事故,引發了腦震蕩,現在頭部二次受創,視神經受到了壓迫,恐怕有失明的風險......”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
賀臨川困惑的聲音傳來。
“什麼嚴重事故?你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