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去工作室。
江辭野一條信息也沒發給我。
似乎在印證他那句"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號。
我的生日,也是我們戀愛七周年的紀念日。
往年的這一天,無論他多忙,都會在家裏親手給我做一頓飯。
我在公寓裏等到了晚上八點。
桌上的紅酒已經醒好了。
但他還沒回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敬酒,還有切蛋糕的聲音。
"喂?"
江辭野的聲音透著幾分微醺。
"你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有個重要的飯局,導師帶了幾個投資人過來,我走不開。"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念薇,我知道今天是七周年。"
"但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你懂事點,明天我給你補上,好嗎?"
又是懂事。
又是明天補。
"你確定隻是在見投資人?"
"不然呢?"
他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
"我還能騙你不成?行了,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半小時前,葉思萌給我發了一個定位和一段短視頻。
定位在市中心最貴的那家法餐廳。
視頻裏,江辭野穿著我給他買的那套定製西裝。
他舉著酒杯,正側頭跟旁邊的女孩說話。
女孩笑得很甜,脖子上戴著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是白若溪。
他們在切一個三層高的翻糖蛋糕。
葉思萌在微信裏罵得很難聽:
"這狗男人帶綠茶去見他導師了!那綠茶還以女主人自居給人倒酒呢!"
"薇薇,你現在立刻過來掀桌子!"
我沒回她。
我換上大衣,拿了車鑰匙出門。
到了法餐廳門口,我沒有進去。
而是站在落地窗外,隔著玻璃看著裏麵。
江辭野的導師是圈內德高望重的天文學家。
以前我提出想見見導師,江辭野總是說:"你不是圈內人,去了沒共同話題,尷尬。"
現在,白若溪坐在他身邊,跟導師談笑風生。
我看著白若溪脖子上的那條項鏈。
那是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江辭野花十五萬拍下的。
當時他跟我說,這是買來給工作室拍星空特寫做前景道具的。
道具,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包廂的門開了,白若溪走出來去洗手間。
我在走廊的拐角攔住了她。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個無害的笑容。
"薇薇姐,你也來吃飯啊?"
"那條項鏈,好看嗎?"
我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鑽石,笑得更甜了。
"好看呀,辭野哥眼光真好。"
"他說我這次做前采辛苦了,特意借給我戴戴,撐撐場麵。"
"薇薇姐不會生氣吧?我就是順便來幫個忙,陪各位前輩喝幾杯。"
她把"借"字咬得很重,眼神裏卻全是挑釁。
我看著她。
"白若溪,你覺得搶別人的東西,很有成就感嗎?"
"薇薇姐,你誤會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近我。
"我沒搶。是辭野哥說,你太死板了,帶不出手。"
"他說我更懂他的星星。"
我的手猛地攥緊。
身後傳來腳步聲。
"你們在幹什麼?"
江辭野皺著眉走了過來。
看到我,他臉色一沉。
"你來這裏幹什麼?誰讓你跟蹤我的?"
"我沒跟蹤你。"
我看著他。
"我隻是來看看,我七周年的紀念日,你是怎麼陪別人切蛋糕的。"
江辭野看了一眼白若溪,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若溪今天過生日,導師正好也在,就一起慶祝了。"
"許念薇,你能不能分清場合?"
"裏麵都是投資人,你在這裏鬧,丟的是我的臉!"
我笑了。
"丟臉?"
"江辭野,當初你拿著三千塊錢的項目書到處拉投資,被保安趕出來的時候,是誰在路邊抱著你安慰你的?"
"現在你怕我丟你的臉了?"
"你閉嘴!"
他壓低聲音怒吼,眼神裏滿是警告。
"隕石預測的項目現在是最緊迫的階段,今晚的應酬決定了明年的經費。"
"你根本不懂這行的規矩,趕緊回去!"
我看著他這張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在沙漠裏凍壞手指也要給我找隕石的男孩,已經死了。
"粉絲都能在屏幕前看你追隕石,我能不能到現場看一次?"
我突然問出這句話。
江辭野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轉移話題。
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不耐煩地劃著屏幕。
"現場環境很惡劣的。"
"隕石雨落點太難測,萬一白跑一趟你還得請假,不劃算。"
"聽話,回去吧。"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就這麼隨口決定了我的期望。
不劃算。
在他心裏,我的時間和期待,永遠是不劃算的。
"也是。"
我點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
"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提了。"
我轉過身,往餐廳大門走去。
"薇薇姐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
身後傳來白若溪甜膩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走出餐廳,冷風吹在臉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省地質博物館館長的電話。
"王館長,您好。我是許念薇。"
"對,之前您提過的捐贈計劃,我同意了。"
"不僅是那些散碎的標本。"
"包括那塊‘薇光’。"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驚呼聲。
我掛斷電話,叫了一輛網約車。
然後,我打開航司的APP。
訂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冰島雷克雅未克的單程機票。
江辭野。
你守著你的投資人和綠茶吧。
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