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推開門的那一刻,屋裏一塵不染。
江嶼風顯然提前回來打掃過,連玄關的拖鞋都擺得整整齊齊。
茶幾上放著一大束我最喜歡的香水百合。
他搶先一步換好鞋,接過我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你先去沙發上躺會兒,飯馬上就好。”
他係上圍裙,像個完美的二十四孝好老公一樣鑽進了廚房。
不多時,廚房裏傳來了切菜和抽油煙機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熟悉的客廳。
電視櫃上的雙人合照裏,我們笑得很甜。
那是三年前,他用實習期攢下的所有工資,給我買了一枚很小的鑽戒。
他說:“南南,以後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江太太。”
現在想想,那句承諾就像這滿屋子的百合花一樣。
看著漂亮,聞久了卻讓人窒息。
午飯很豐盛,四菜一湯,全是我以前愛吃的口味。
江嶼風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眼神裏滿是討好。
“多吃點,你瘦了太多了。”
我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清炒蝦仁。
索然無味。
心臟移植後,我的味覺發生了一些改變,對海鮮有一種本能的抗拒。
但我沒說,隻是默默地把蝦仁挑到了一邊。
江嶼風並沒有發現我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下午我陪你看那部新上映的電影好不好?我們在家投屏看。”
“不用了,”我放下筷子,“我有點累,想睡一覺。”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
“好,好,你多休息,碗我來洗。”
他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子,生怕惹我不高興。
下午我睡得很沉,甚至沒有做夢。
也許是因為這顆新心臟足夠強壯,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讓我心悸驚醒。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臥室的門虛掩著,客廳裏隻留著一盞昏暗的地燈。
我口有些渴,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出臥室。
剛走到客廳中央,就聽到陽台傳來壓抑的說話聲。
陽台的推拉門留著一條縫,深秋的冷風順著縫隙吹進來。
江嶼風背對著客廳,站在欄杆邊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低,卻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清歡,你別哭,你一哭我心都亂了。”
他的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和白天麵對我時的謹小慎微判若兩人。
我停住腳步,站在陰影裏。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人的抽泣聲。
江嶼風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國外的日子不好過。”
“高利貸那邊我會想辦法拖一拖,你別去接那些亂七八糟的活。”
“我答應過阿姨要照顧好你,絕不會食言。”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神經。
原來他不是不會哄人。
隻是他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可是嶼風,那些人每天都在威脅我......”林清歡的聲音通過聽筒漏了出來,帶著濃濃的依賴。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拿這筆錢去應急。”江嶼風的聲音裏透著心疼。
林清歡哭得更大聲了。
“如果蘇南知道你把錢給了我,她一定會跟你鬧的。”
“她剛做完手術,萬一氣出個好歹,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蓮花。
江嶼風冷笑了一聲,語氣變得有些不耐。
“她不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又怎樣。”
“她剛出院,身體受不了刺激,等過陣子我會慢慢跟她說。”
我的手在身側慢慢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婚姻忍氣吞聲。
他算準了我的軟肋。
“那我們的事,你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林清歡的聲音透出委屈。
江嶼風沉默了幾秒。
“再給我一點時間,她現在離不開我。”
我閉了閉眼,無聲地笑了。
離不開你?
江嶼風,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我沒有去廚房倒水,而是轉身回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那一夜,江嶼風主動抱了床被子去了客房。
他說怕晚上睡覺翻身壓到我的傷口。
多體貼啊。
體貼到他可以在客房裏,肆無忌憚地和他的初戀情人互訴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