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的時候,通風口的風變得更刺骨了。
我把能找到的所有被子都壓在我媽身上,可她的手還是冷得像冰塊。
淩晨三點。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滴——”
原本起伏的波浪線,開始劇烈地上下跳動,最後趨向於一條筆直的橫線。
室顫。
我猛地跳起來,撲向值班室的方向。
“醫生!護士!救命啊!”
走廊裏空蕩蕩的,回聲淒厲。
值班室的門緊閉著,我拚命拍打著玻璃窗。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睡眼惺忪的值班醫生才拉開門。
“吵什麼吵?大半夜的讓不讓人休息了?”
“我媽不行了!室顫!需要立刻除顫!”
我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值班醫生被我滿臉的淚水和絕望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查看。
“不行,情況太糟了。”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臉色大變。
“病人這是急性心衰合並惡性心律失常,普通的除顫根本沒用。必須馬上做緊急心臟搭橋和瓣膜置換。”
“那就做啊!求求你,馬上安排手術!”我哭著跪在地上。
醫生麵露難色,連連後退。
“做不了。這種級別的手術,我們科沒人敢接。全院隻有心胸外科的李副院長能主刀。”
“那就去叫李副院長啊!”
“李副院長今晚沒排班。”
醫生壓低聲音,眼神往走廊盡頭的VIP病房瞟了一下。
“而且......韓院長走之前特意交代過,關於這位病人的任何大型手術,都必須經過他本人簽字批準。”
我如墜冰窟。
韓載舟。
他為了逼我低頭,連急救通道都給我媽鎖死了。
我連滾帶爬地衝向那間豪華的VIP重症室。
門外站著兩個保鏢,像兩尊煞神一樣擋住了我的去路。
“滾開!”我發瘋一樣地推搡著他們。
“吵什麼?”
門開了。
韓載舟穿著整潔的襯衫走出來,眉頭緊鎖,眼神陰沉。
“孟昭辭,你是不是真的瘋了?見晚剛睡著,你非要把她吵醒才甘心?”
我撲通一聲跪在他麵前。
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骨頭發出沉悶的脆響。
“韓載舟,我求求你。”
我扯住他的褲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毫無尊嚴可言。
“我媽不行了,需要李副院長做手術。求你簽字,求你救救她。”
韓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隻有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甚至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被我抓出褶皺的褲腿抽了出來。
“現在知道求我了?”
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說過,想救你媽,可以。把這個簽了。”
那是一份《婚前財產自願放棄聲明》。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要求我無條件放棄韓家那套價值千萬的婚房的所有權。
那套房子,是我爸當年出車禍去世後,韓家為了安撫我媽,用我爸的賠償金加上韓家的錢一起買的,一直寫在我的名下。
“見晚沒有安全感。那套房子風景好,適合她養病。”
韓載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簽了它,再進去給見晚磕三個頭。我就給老李打電話。”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又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七年的男人。
原來。
他不僅要踐踏我的尊嚴,還要榨幹我最後一絲骨血,拿去討好他的白月光。
“她隻是受了驚嚇,我媽是在等救命啊!”
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韓載舟,那裏麵有我爸的買命錢!”
韓載舟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把那張紙扔在我臉上,紙張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
“隨便你。”
“反正儀器的電量也撐不了多久。你就在這裏耗著吧,等斷氣了,直接送太平間,還能省一筆手術費。”
他轉身就要進門。
“滴——————”
遠處,通風口的那台簡易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長鳴。
波浪線徹底拉平。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我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摔倒了又爬起來,像一隻瀕死的野狗。
“媽!媽你別嚇我!”
我撲在病床上,瘋狂地按壓著她單薄的胸口。
沒有反應。
一點反應都沒有。
韓載舟站在幾米外,冷眼看著這一幕。
“別白費力氣了。早點簽了字,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裏帶著事不關己的嘲弄。
“現在,連簽的必要都沒有了。”
就在我即將徹底崩潰,眼前陣陣發黑的時候。
急診科通道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砰!”
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走廊嗡嗡作響。
一個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炸響。
“韓院長的醫院,連個病危的手術都不做,是打算明天就關門停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