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們結婚六周年紀念日,還有三天。
這幾天,韓澤表現得異常體貼。
他每天按時下班,甚至破天荒地買了幾次我愛吃的水果。
“老婆,這周五就是我們六周年了。”
晚飯桌上,他主動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我在外灘訂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廳,位置很難搶的。”
我看著碗裏那塊排骨,沒有動筷子。
“好。”
他似乎對我平淡的反應有些不滿。
“方晴,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做你都不高興?”
“沒有,最近工作有點累。”
我扒了兩口白飯,放下了碗筷。
“我吃飽了,你慢用。”
他看著我的背影,重重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周五的傍晚,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提前一小時下班,回了一趟家。
把臥室裏屬於我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裝進了兩個24寸的行李箱裏。
衣服不多,大都是些基本款。
首飾也隻有我自己買的幾件。
他送的那些帶有別人痕跡的東西,我一件都沒拿。
梳妝台上,我放好了一份簽了字的文件。
那是下午律師剛閃送過來的離婚協議書。
旁邊壓著家裏的鑰匙。
做完這一切,我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風衣,打車前往外灘。
那家法餐廳位於酒店的頂層,可以俯瞰整個黃浦江的夜景。
我跟著侍者走到預定好的靠窗位置。
腳步瞬間停滯。
圓桌旁,坐著兩個人。
韓澤穿著筆挺的西裝,正低頭看著酒單。
坐在他對麵的,是穿著一襲酒紅色吊帶長裙的許安安。
她正在擺弄著桌上的玫瑰花瓣,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聽到腳步聲,韓澤抬起頭。
看到我,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尷尬,反而自然地招了招手。
“老婆,快過來坐。”
我走到桌邊,沒有落座。
“她怎麼在這?”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許安安立刻站了起來,局促地絞著手指。
“嫂子,你別誤會。我今天去麵試又失敗了,心情特別差。”
“澤哥看我可憐,說今天你們慶祝紀念日,帶我來沾沾喜氣,散散心。”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嫂子,你要是介意,我馬上就走。”
她嘴上說著走,腳下卻沒有挪動半步。
韓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回座位上。
“走什麼走?菜都點好了。”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眼神裏全是警告。
“方晴,安安最近運氣不好,我叫她一起吃頓飯怎麼了?”
“今天是我們六周年紀念日,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嗎?”
六周年紀念日。
多可笑。
第四年的紀念日,他剛換了一輛新車,車牌號是尾數“0908”。
那天也是他口中的“小事”。
“隨便選的號碼,這也能扯上安安的生日?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此時此刻,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委屈和理直氣壯。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乏味透頂。
“你們吃吧。”
我轉過身,往外走。
“方晴!”
韓澤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悶的聲響。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沒有回頭,沒有停頓。
直接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走進了雨夜裏。
黃浦江的風很冷,吹透了我的風衣。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一塊壓在胸口六年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高鐵站。
我沒有回那個家。
那兩個行李箱,我早就拜托了同城的搬家師傅,在半小時前搬走了。
我坐在候車大廳裏,看著電子屏幕上跳動的車次。
手機振動了一下。
是物業管家發來的信息。
“方女士,您家的指紋鎖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刪除了您的指紋記錄。”
“謝謝。”
我回複完,將手機關機,抽出了SIM卡,連同過去的六年,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晚上十一點。
韓澤帶著微醺的醉意,推開了家門。
“方晴!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他一邊換鞋一邊扯著嗓子喊。
客廳裏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他。
他煩躁地按亮了燈。
沒有溫水,沒有留燈,沒有那個永遠坐在沙發上等他的人。
他罵了一句臟話,大步走向臥室。
“你是不是又在裝睡......”
聲音戛然而止。
他愣在了門口。
臥室的大衣櫃敞開著,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蕩蕩。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動,落在了梳妝台上。
那份白色的文件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最上麵那行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旁邊,是一串冷冰冰的鑰匙,和那枚刻著“澤&安”的鑽戒。
韓澤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酒意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