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下午,我在市一院的腸胃科掛了號。
最近一個月,我總是頻繁地胃痛,吃不下東西。
原本韓澤答應了今天請假陪我來做胃鏡的。
“方晴,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嬌氣?”
三個小時前,他在電話裏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
“安安的貓突然尿血了,她一個人在寵物醫院嚇得直哭,我不懂去幫個忙能怎麼樣?”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做檢查不行嗎?又不是三歲小孩。”
他沒有等我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和第三年我生日那天的雨聲一樣冷。
那年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套價格不菲的定製真絲睡衣。
我滿心歡喜地打開包裝,卻在左胸口的位置看到了兩個花體刺繡字母:AN。
我拿著睡衣問他。
他正靠在床頭看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是品牌的logo,你懂不懂?”
我不信,當著他的麵在網上查了那個牌子。
所有的款式,沒有任何一件會繡著“AN”。
他被我問煩了,一把奪過睡衣扔在地上。
“方晴,你是不是有病?”
“我花了幾千塊錢給你買禮物,你非要挑刺找茬是不是?”
“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以後你的生日我什麼都不會買!”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蹲在地上,將那件睡衣撿起來,疊好,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從那以後,我真的再也沒有向他要過任何禮物。
“27號,方晴,到幾號診室。”
走廊上的電子叫號屏閃爍著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將手裏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走進了診室。
檢查結果是慢性淺表性胃炎,伴有輕度潰瘍。
醫生給我開了兩盒藥,叮囑我按時吃飯,少受氣。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
我站在路邊打車,一陣冷風吹過,胃裏又開始隱隱作痛。
一輛熟悉的黑色保時捷卡宴從我麵前緩緩駛過。
車速不快,我清晰地看到了駕駛座上的韓澤。
副駕駛上坐著許安安。
她懷裏抱著一個寵物航空箱,正在跟韓澤說著什麼。
韓澤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我極少見到的寵溺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開了舊結痂。
車子在前麵的紅綠燈路口左轉,駛向了另一條街道。
那個方向,是本市最貴的幾家私房菜館所在地。
原來,貓看完了病,還需要吃一頓大餐來壓驚。
我收回視線,拉開了一輛剛停下的出租車車門。
“師傅,去明珠苑。”
回到家,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人氣。
我沒有開燈,直接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吃完藥,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十一點半。
門口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韓澤推門進來,帶進了一身酒氣。
他啪地一聲按亮了客廳的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嚇了一跳。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黑燈瞎火的客廳裏裝鬼啊?”
他扯掉領帶,煩躁地甩在沙發上。
我看著他泛紅的臉頰。
“喝酒了?”
“嗯,陪幾個客戶喝了兩杯。”
他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冷水一飲而盡。
“檢查結果怎麼樣?”他背對著我,隨口問了一句。
“胃炎。”
“我就說吧,多大點事。”
他轉過身,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你就是平時想太多,心思太重了,才會把胃搞壞。”
“你看看安安,天天開開心心的,什麼病都沒有。”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淡淡的酒氣中,依然夾雜著那股熟悉的柑橘調香水味。
“你的客戶,噴的也是這款香水嗎?”
韓澤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方晴,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我都說了是去陪客戶,你不信去問老劉他們!”
他粗暴地推開我,大步走向臥室。
“我累了一天了,沒精力跟你吵架。”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我沒有去問老劉。
因為老劉在半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大桌子海鮮,配文是:“跟著澤哥蹭飯,沾了安安美女的光。”
我走到玄關,把掛在衣架上的那件男士大衣取下來。
這是他昨晚穿的那件。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小票。
那是昨天他買輕奢手鏈的憑證。
上麵清楚地印著:同款手鏈,數量2。
原來,他不是順手給我帶了個打折的。
他是給許安安買禮物的時候,順便給我施舍了一份同樣的。
我把那張小票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