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叫吃完了?”蘇萱指著我麵前幾乎沒動過的幾道熱菜,聲音尖銳,“你從坐下來就甩臉子,許越好心跟你敬酒你愛答不理。你到底在裝什麼清高?”
包間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許越急忙站起來拉住蘇萱的胳膊。
“萱萱,你別這樣,琛哥可能真的是下午有急事。你別為了我跟他吵架。”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琛哥,對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惹你不高興了。你別生萱萱的氣。”
蘇萱一把甩開許越的手。
“你給他道什麼歉?他就是見不得你回國,見不得我跟你還有聯係!”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鼻子。
“顧琛我告訴你,我的朋友圈不是你來定義的。我願意跟誰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你如果受不了,就滾!”
“好。”
我點點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蘇萱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祝你們用餐愉快。”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拉開了包間的門。
“顧琛!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以後就別想我再理你!”
她在身後歇斯底裏地喊。
我沒有停頓,順手帶上了門。
外麵的空氣很冷,吸進肺裏卻讓人覺得異常清醒。
六年了。
每一次爭吵,隻要許越在場,蘇萱永遠都是無條件偏向他。
哪怕是許越不小心打碎了我最喜歡的杯子。
她也會先怪我為什麼不把杯子放好,嚇到了許越。
這些委屈,我咽了六年。
不是因為我脾氣好,而是因為我曾經真的愛過她。
愛到以為隻要我足夠包容,足夠懂事,總有一天能焐熱她的心。
但現在我明白了。
有些人的心,是偏的,你怎麼焐都焐不熱。
回到家,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顧先生,離婚協議最終版已經發到您郵箱了,您打印出來簽字就行。隻要對方簽字,隨時可以去辦手續。”
“好,麻煩你了。”
我打開電腦,連上打印機。
伴隨著機器運作的聲音,兩份薄薄的離婚協議書被吐了出來。
我拿起筆,在男方那一欄,端端正正地簽上了“顧琛”兩個字。
沒有任何猶豫。
下午三點,蘇萱發來一條信息。
“我下午要去臨市出差,周二晚上回。你最好在這兩天裏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態度。”
出差。
我打開許越的社交軟件。
十分鐘前,他發了一條動態。
“臨市的海風很溫柔,有老朋友陪著,真好。”
配圖是一張高鐵票,旁邊放著一杯咖啡。
咖啡杯上,印著蘇萱常用的唇膏印。
我關掉手機,沒有回複蘇萱。
走到客廳,我把那兩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
旁邊,放著那枚刻著“萱&越”的對戒。
放著那張寫著“許越收”的七夕賀卡。
放著那件沒有品牌名的“XY”定製衛衣。
還有那一抽屜的,關於“許越”的六年。
我把這六年來的所有屈辱和不甘,全部攤開在明麵上。
然後,我拖著客臥裏那個隻裝了半滿的行李箱。
把門禁卡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用心經營了六年的家。
關上門,落鎖。
與此同時,在開往臨市的高鐵上。
蘇萱翻看著手機,屏幕上始終沒有彈出顧琛的道歉信息。
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回包裏。
“怎麼了?還在生琛哥的氣?”許越遞過來一塊薄荷糖。
“別提他。”蘇萱揉了揉眉心,“他現在脾氣越來越古怪,整天擺著張臭臉,像誰欠了他百八十萬似的。”
“琛哥可能也是工作壓力大。你多體諒體諒他。”許越溫聲說道。
“我體諒他?誰來體諒我?”蘇萱冷笑一聲,“晾他兩天,他自己就會想通的。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以前,隻要她一生氣,不出半天,顧琛就會做好飯,低聲下氣地來哄她。
她篤定這次也一樣。
周二晚上八點。
蘇萱拖著行李箱,用密碼打開了家門。
屋裏漆黑一片,沒有飯菜的香味,沒有留著的那盞落地燈。
“顧琛?”
她喊了一聲,按亮了客廳的燈。
沒有回音。
她換下高跟鞋,習慣性地往茶幾上看去。
那裏放著一堆熟悉的東西。
以及,壓在最上麵的,兩張白紙。
蘇萱皺著眉走過去。
視線落在最頂端那行加粗的黑體字上時,她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自願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