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我把自己鎖進了書房。
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去砸任何東西。
我隻是異常平靜地,打開了顧承安從不設防的電腦。
過去,我從不碰他的電腦,覺得這是夫妻間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現在想來,他大概也是料定了我這個“溫婉賢惠”的妻子,絕不會做出窺探他隱私的事情。
我沒有去看桌麵上一家三口(我和他,以及我們的狗)的合照。
而是直接點開了網銀的登錄界麵,然後熟練地打開了一個隱藏的家庭賬目表格。
這個表格,還是我當年手把手教他做的。
我曾是磐石建設的財務總監,對數字和賬目有著職業性的敏感。
婚後為了備孕,我才辭職回家。
過去五年,每一次我對他無節製地花錢在許若喬母女身上稍有微詞。
他都會皺著眉,用失望的語氣說我。
“晚吟,你怎麼變得這麼物質,這麼不懂事?”
現在,我倒要好好看看。
我到底是有多“不懂事”。
我拿出手機,給江思淼發了條信息。
“思淼,幫我查一下離婚訴訟的全部流程,以及,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申請凍結夫妻共同財產。”
江思淼的電話瞬間就打了過來,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姐,你終於醒了!”
“清單和流程我馬上打包發你!律師我給你找最好的!”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電腦屏幕,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8
孩子沒了。
婚姻成了笑話。
我傾注了八年青春和愛意的男人,把我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我必須為自己,為我那個死去的孩子,討回一切。
我開始逐條核對五年來的銀行流水和賬目表格。
顧承安很聰明。
很多給許若喬母女的大額轉賬,備注都寫得冠冕堂皇。
“項目周轉金”。
“業務開銷”。
“設計費預付”。
這些障眼法,或許能騙過別人。
但在我這個曾經幫他建立起整個公司財務製度的前任財務總監眼裏,簡直漏洞百出。
我很快就鎖定了一筆五十萬的轉賬。
收款方,是一家知名的藝術品銷售公司。
轉賬日期,就是我出院前兩天。
備注寫著“辦公室藝術品采購”。
而那架嶄新的白色三角鋼琴,正是那家公司的旗艦產品。
另一筆高達兩百萬的“海外項目考察費”,轉賬時間是去年夏天。
收款方,是法國一家頂級藝術機構。
而收款賬戶的備注人,赫然寫著“Xu Ruoqiao”。
去年夏天,許若喬確實帶著許恩梨去巴黎參加了一個為期兩個月的藝術夏令營。
當時顧承安告訴我,那是許若喬自己賣了首飾湊的錢。
他還感歎,說若喬為了女兒,真是傾其所有。
我當時還覺得心酸,甚至想過要不要也資助她們一點。
現在看來,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我一條條地看著,一顆心一點點地沉下去,又一點點地硬起來。
我這才驚覺,他所謂的“照顧”,早已遠遠超出了報恩的範疇。
這更像是在供養。
用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去供養另一個“家庭”。
而他對內,對我,對我父母,卻永遠都是那一句。
“公司剛起步,資金緊張,我們要省著點花。”
9
我將所有可疑的轉賬記錄都分門別類,做了標記。
但我知道,僅憑這些夫妻共同財產的濫用,還不足以在法庭上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更不足以在輿論上,徹底打垮他和他拚死維護的那個“重情重義”的恩人人設。
我需要一個更致命的武器。
一個能從根源上,摧毀他所有道德製高點的武器。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我從琴房拿回來的畫上。
——“我和顧爸爸”。
這個稱呼,像一根刺,深深紮進我的腦海。
正是這種畸形的、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關係,其存在的基礎,就是那個“為救他而死”的恩人,許先生。
一個念頭,猛地閃過我的腦海。
我記得很清楚,許先生是在工地上出的意外。
而那個工地,正是顧承安的“磐石建設”承建的第一個項目。
作為建築公司的創始人,作為項目的直接負責人,顧承安的公司,在法律上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立刻動用過去在業內積攢的人脈,委托一位信得過的、在建管部門工作的老同學,幫我調閱當年的事故卷宗和後續的賠償協議。
效率很高。
不到半天,朋友就將掃描件加密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點開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當我的視線落在最後那份賠償協議的簽收單上時,我的呼吸停滯了。
文件清楚地顯示。
事故發生後,經過責任認定,磐-石建設和保險公司,共同向死者遺孀許若喬,一次性支付了高達七位數的工傷亡賠償金和意外傷害保險金。
白紙黑字,下麵還有許若喬龍飛鳳舞的簽名。
她根本就不是顧承安口中那個,丈夫死後就窮困潦倒、無依無靠的可憐寡婦。
她是一個,早就手握巨款的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