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媽媽有兩幅麵孔。
她有時像是天使,有時又像是魔鬼。
她會逼我在舞蹈室一遍遍立足尖,直到血浸透舞鞋。
“江止,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站上世界最高的舞台了。你就是個害人精!”
她又會在我腳趾磨爛時,跪在地上給我上藥,聲音哽咽得不像樣。
“止止,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隻是太痛了。”
我知道她恨我。
也知道她愛我。
我更知道,她的世界,隻有我了。
所以,當那個身價千億的親生父親來接我時,我沒有跟他走。
我怕我一走,媽媽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可媽媽不信。
她把我關進漆黑的排練廳,讓我穿上她十八年前的白天鵝舞裙。
“跳吧,跳完二十四小時,我就信你。”
二十四小時後,她終於打開門。
可我已經倒在舞台中央,再也不能叫她媽媽了。
......
我叫江止,止步的止。
因為我,媽媽的人生止步在了二十二歲。
那時,她是芭蕾舞團最年輕的首席,是所有人眼裏的天才。
所有人都說,她會成為第一個登上國際最高芭蕾舞台的中國首席。
可就在出國前,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沒人願意讓一個懷孕的女首席登台。
媽媽錯過了那場演出。
生下我後,她的身體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不再是舞台上的白天鵝。
“因為你,媽媽的一切都停下了。”
“我的舞台,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全都停在你出生之前。”
六歲起,媽媽逼我學芭蕾。
“你欠我的舞台,總要還一點回來。”
我第一次穿足尖鞋,腳趾磨得血肉模糊。
我哭著說疼。
媽媽當時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疼?你知道媽媽當年懷著你,腳踝腫到穿不上鞋,還要被劇團趕出排練廳時,有多疼嗎?”
我嚇得不敢哭了,隻敢一遍遍立足尖,腳尖在地板上壓出血印。
可到了晚上,媽媽又會抱著我的腳,哭著給我上藥。
她哭得那麼傷心,好像白天讓我疼的人不是她。
“止止,疼不疼?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隻是太難受了。”
“媽媽隻有你了,你別怪媽媽,好不好?”
我每次都會搖頭。
“媽媽,我不怪你。”
我害怕隻要我說怪她,她就再也不抱我了。
媽媽的愛很少,我舍不得浪費。
所以我學會了看她的臉色。
她溫柔的時候,我不敢大聲呼吸。
生怕驚動她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她發瘋的時候,我也不敢躲。
因為我知道,等她累了,哭了,清醒了,又會抱著我說對不起。
我就是靠那一點點對不起,活到十八歲的。
後來,陸聞舟找到了我。
他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很高,眼睛卻紅得厲害。
他看著我,聲音輕得發抖。
“止止,我是爸爸。”
我慌張地回頭看向舞蹈室二樓。
果然,媽媽正站在窗邊。
她隔著玻璃看著我,臉色白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