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酒店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沒舍得打車去高鐵站。
轉了兩趟公交,又走了一公裏的路。
手背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隨著提行李的動作,每扯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我沒有買創可貼,因為我知道。
哪怕隻是一塊錢,現在對我來說也是要在冷風中多站十分鐘才能賺回來的。
高鐵站的候車大廳裏充斥著泡麵和消毒水的氣味。
我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票。
二十四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熬回去。
靠在冷硬的塑料椅背上,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剛亮起,接連彈出了幾條刺眼的提示。
【支付寶到賬:2000.00元】
緊接著,是周硯發來的微信。
【兩千是我補給你的。傷口記得去處理一下,別留疤。】
【林沐因為昨晚的事受了驚嚇,我得陪她去私人醫院看看。】
【等我處理完這些事,我就去找你,親自給你賠罪】
就在這時,手機頂端又滑出了一條係統提示:
【您已被“周硯”移出家庭共享群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我們異地戀第一年時開通的。
每個月十五塊錢的家庭訂閱,我們共用一個播放列表。
那些熬不下去的深夜,隻要看到對方正在聽同一首歌,就像是隔著上千公裏擁抱在了一起。
現在,他連這十五塊錢的共享,都迫不及待地掐斷了。
我看著微信界麵上那個黑色的頭像。
我顫抖著手,按下了支付寶的【確認收款】。
因為我真的需要這筆錢。
為了給他買那塊撐門麵的手表,我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
為了替他湊這五萬塊定金,我連體檢查出胃炎都沒舍得花錢拿藥。
我收下他施舍般的兩千塊錢。
這是我在這場三年感情裏,咽下的最後一口黃連。
苦得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前往南城的K132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
屏幕最上方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
是周硯。
【12306給我發了行程短信,你要回老家嗎?】
【我剛剛不是說了,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就去找你嗎?】
【把票退了。你能不能別鬧了,在那等我。】
他在等我像以前一樣,隻要他稍微給個台階,就會乖乖低頭。
但我連發脾氣和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指頓了頓,平靜地打下最後兩行字:
【不用了。】
【周硯,我們分手了。】
發送。
沒有等他回複,我直接點擊了右上角。
將他拉黑,並刪除了好友。
我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雙手凍得有些僵硬。
一切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