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鬥牛坪,山風吹來,我才覺得活了過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那人發來一條微信:
“明天討花帶還作數嗎?我蘆笙吹得不太好。”
下麵附著一張照片。
他用上百股紅繩,細心纏繞蘆笙。
那認真的模樣,我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當然作數!”
晚上,我就著月光整理花帶。
竹林深處,有人在練習蘆笙,餘音嫋繞透進窗縫。
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其實這樣的花帶,我繡了整整十二條。
第一條,是十八歲那年繡的。
那年夜雨,我不小心滑進花塘。
是潘屹把我撈出來。
他逆著光,渾身濕透,隻一眼我便徹底淪陷。
當晚,我就在家偷偷學著繡花帶。
第一條我繡滿了鴛鴦,針腳歪歪斜斜。
可他卻愛不釋手,天天係在自己脖子上,任憑兄弟們怎麼笑話都不肯摘。
第二條,我繡了雙魚。
第三條,我又繡了花鳥。
......
直到這第十二條,我繡滿了翩飛的蝴蝶。
我秀了一條又一條,他依舊沒有為我吹響蘆笙。
我一一撫過這些綴滿少女心事的彩帶,又一一鄭重地放進櫃子最深處。
身後傳來熟悉的響動。
潘屹倚著窗框,眉眼間都是躁意。
“別鬧了,這幾天我天天忙著籌備婚禮,已經夠累了,懂點事。”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沒鬧,分手我是認真的。”
他更窩火了,聲音滿是不耐。
“不就是吹了首曲子嗎?多大點事兒?我明天給你吹一百首!”
“還有那個瘋牛,我本來是想護著你的,可阿欣她腳受傷了,我總不能不管吧?”
“再說,我都答應年後就娶你了,你還要鬧什麼?”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仿佛娶我是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潘屹以為我消了氣,神色也緩和下來。
他伸手,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這就對了嘛。”
我躲開了。
他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但是有件事,先知會你一聲。”
“阿欣想落戶省城,我後天跟她領個證,幫她辦完手續,等離了再跟你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她好歹是你閨蜜,別天天小肚雞腸的,把格局打開。”
我安靜地聽著。
如果是在以前,聽到他要和別人領證,我早就委屈得哭紅了眼。
可此刻,卻心如止水。
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說著一件與我毫不相幹的事。
我甚至還扯了扯嘴角。
“那恭喜了。”
潘屹被我噎了一下,隨即又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傻啊你,那是假結婚。我娶你才是真的。”
“乖一點,明天我一定為你吹響蘆笙。”
我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
“潘屹,明天我的花帶......”
話沒說完,他的手機就響了。
田欣帶著哭腔:
“屹哥......我好害怕,一閉上眼睛,那頭瘋牛就在眼前晃......”
“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
潘屹倉促掛斷電話,一抬腳就跳下窗戶。
“阿欣受驚了,我得過去看看。”
我怔怔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生生咽下“會給別人”這四個字。
竹林深處的蘆笙停了。
那道影子終於隱沒在夜色。
我輕輕關上門窗,就像關上自己的心房。
......
山路上的冷風,讓潘屹煩躁的心緒冷靜了些許。
阿月今晚的態度,太反常了。
但他來不及細想,田欣家就在不遠處。
他加快腳步,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個不問世事的發小陸源,破天荒發來消息。
【我要結婚了,通知你一聲。我未來的妻子,你也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