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苗人有個“討花帶”的規矩。
男子為心上人吹響求愛蘆笙,姑娘一旦將親手織的花帶係上,便是一生一世。
苗年這天,我攥緊五色花帶,期待著男友為我吹響蘆笙。
卻無意間瞥見他和兄弟的微信對話。
“屹哥,你真要對著阿欣吹蘆笙?不怕阿月姐哭鼻子?”
“她等了你十二年,看著你對著閨蜜吹,不得當場哭死。”
潘屹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悶葫蘆就愛哭,哭夠了就好了,她又跑不了!”
“況且不能娶她,給她吹吹蘆笙怎麼了?”
喉頭瞬間哽住,我卻一聲也沒哭。
轉身把花帶係到了他發小的蘆笙上。
......
“阿月!快看,你的心上人過來了!”
有人拐了拐我的胳膊。
隻見潘屹拿起蘆笙,在一片歡呼聲中走來。
我卻再也沒了剛才的欣喜。
任憑他從我身邊掠過。
人群中發出一陣小小的嘩然。
我眼睜睜看著他,穿過人群,走到了閨蜜田欣麵前。
悠揚的蘆笙響起。
那是我最愛的曲子,他曾背著我演練了無數遍。
他說,這支求愛小調,討花帶那天,隻為我一人吹響。
可現在,他的深情,他的目光,全都給了田欣。
他們四目相對,含情脈脈。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像被人死死攥住。
田欣在眾人的注視下,慌張中帶著嬌羞。
粉拳捶在潘屹心口:
“你瘋了!阿月在那邊看著呢!”
潘屹卻滿眼都是她,一臉無所謂地笑了。
“沒事兒,她最多哭哭鼻子,又不會鬧。”
田欣嬌笑著橫他一眼,推著他朝我走來。
“阿月,屹哥剛才是拿我練習呢,怕當眾吹不好給你丟臉。”
“快!趕緊給阿月吹一曲。”
她笑得那麼輕鬆。
可通紅的眼圈和始終沒鬆開的手,出賣了小心思。
我有些恍惚。
田欣和潘屹,從小掐到大。
什麼時候看對眼的?
也許是她失業那次,我求了潘屹好久,才給了個秘書的職位。
也許是去年我生日,潘屹連夜開了八小時車,隻為去高架接被大雨困住的她。
其實,我早就該有所察覺。
中秋那晚,他倆失聯了四個小時,躲在山坡對唱情歌。
我找到他們時,潘屹還信誓旦旦跟我說,一生隻愛我一人。
原來愛時說的話,隻在愛時才作數。
“簡直是胡鬧!”
一位快言快語的阿媽當即不滿:
“討花帶的蘆笙,一生隻為一人吹!”
“哪有吹完這個吹那個的道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潘屹看到田欣強忍的淚水,脫口而出。
“不是練習,就是吹給你聽的!”
向來潑辣的田欣,眼圈瞬間紅透,羞澀地低下了頭。
一陣密密麻麻的心痛襲來,我臉色一定很難看。
潘屹慌忙地拽住我的手。
“阿月!你可別急著哭鼻子,我肯定會娶你。”
“阿欣是孤兒,從小沒人疼,我就是想彌補她的遺憾......”
所有人都以為,內向怯弱的我,會像往常一樣哭紅眼。
然後為了顧全大局,忍氣吞聲,站在一旁。
可我隻是緩緩抽回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愛為誰吹,是你的自由。”
“娶我,就算了。”
潘屹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當眾懟他。
有些惱怒:“她是你閨蜜,你吃什麼醋啊?難怪大家都說你古怪不合群!”
我冷笑。
愛你的時候,內向是文靜。
不愛的時候,就成了古怪。
阿爸看不下去,臉色鐵青地走過來:
“我們家阿月從十八歲等你到三十歲,一個女人能有多少個十二年?”
“今天當著大夥兒的麵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時候娶她?”
我心臟跳得飛快,愣愣地看著他。
潘屹環視眾人,臉憋得通紅,滿是不耐煩:
“我都說了會娶她,著什麼急?”
“這麼多年都等了,還差這一時半會?”
“搞得這麼恨嫁做什麼!”
阿爸氣得當場要揍他。
我一把拉住他袖子,心死地搖了搖頭。
這個男人,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