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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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過得異常平靜。

上班，下班，該幹嘛幹嘛。

趙宇大概以為扣我績效的事已經翻篇了，又開始在例會上指手畫腳。

“江楠，你這個方案不行，重做。”

“江楠，客戶反饋你這個模塊響應太慢，你是不是沒用心？”

“江楠，你是技術總監，能不能有點擔當？”

我一一應下，沒有反駁。

因為我知道，跟他吵沒有意義。

真正的戰場，不在這間辦公室裏。

周潔那邊效率很高，舉報後的第五天，勞動監察大隊正式立案。

第七天，他們來公司突擊檢查了。

那天上午，我正對著電腦寫代碼，忽然聽到前台傳來一陣騷動。

“您好，我們是勞動監察大隊的，這是我們的證件，麻煩叫一下你們負責人。”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我麵無表情地繼續敲鍵盤。

趙宇從辦公室裏衝出來，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誰舉報的？”

沒有人回答。

趙宇的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最後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他什麼都明白了。

那天下午，勞動監察大隊的人在公司待了整整四個小時。

查考勤、查工資單、查社保繳納記錄、查加班記錄。

趙宇全程黑著臉，但一句硬話都不敢說。

他們走了之後，趙宇的辦公室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大概過了半分鐘，門又開了。

趙宇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江楠，進來。”

我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盯著我。

我放下手裏的鼠標，站起來。

小陳偷偷拉了一下我的衣角，眼神裏寫滿了別去。

我衝他搖了搖頭，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趙宇終於不裝了。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沒有擦，也沒有後退，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我問你話呢！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想搞死公司？你是不是......”

我打斷他：“趙總，您冷靜一點。”

趙宇抓起桌上的文件夾，狠狠摔在地上。

“冷靜？你讓我冷靜？勞動監察大隊都上門了！你讓我冷靜？你知道這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嗎？客戶知道了會怎麼想？投資人知道了會怎麼想？我的合夥人剛才打電話來，劈頭蓋臉問我怎麼回事，我他媽怎麼解釋？”

他不停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邊走邊說：“江楠，我跟你說，你這次真的過分了。你有什麼不滿，你可以跟我說，我們可以談，可以商量，你至於嗎？”

我說：“趙總，我也想跟您談，五一之前您說正常休假，五一之後您扣我績效，你這不是明擺著整我嗎？”

趙宇轉過身看著我，表情都變了。

“江楠，你以為勞動監察來了就完了？”

他慢慢走到我麵前，“我告訴你，這才剛開始，查完了頂多罰點錢，這事就過去了。但你呢？你以後還想不想在這個行業混了？”

他冷笑一聲，“你知道我在這個圈子裏認識多少人嗎？大眾科技的老張，是我大學室友。星月互聯的老李，是我MBA同學。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打過去，你的簡曆就直接進他們公司的垃圾桶？”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以為我害怕了，語氣變得更加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種施舍的味道。

“江楠，我看你是個人才，今天這話我就當沒說過。你回去把舉報撤了，績效我補給你，再給你加兩千塊錢，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咱該提拔提拔，該加薪加薪，你別自己把路走窄了。”

他說完，靠在辦公桌上，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姿態，像是在等一個迷途知返的孩子乖乖認錯。

過了很久，我抬起頭，看著趙宇。

“趙總，您說完了？”

趙宇的笑容僵住了。

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勞動監察的案子撤不了，因為違法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這不是我說撤就能撤的。第二，您要封殺我，請便吧。”

我說完，轉身拉開門。

身後傳來趙宇的聲音，“江楠，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頭，站在門口說道：“趙總，我已經後悔了，後悔沒有早兩年舉報你。”

走廊裏，所有同事都看著我。

我回到工位上，打開抽屜，把早就準備好的辭職信拿了出來。

走到王姐的工位前，我把信放在她桌上。

“王姐，這是我的辭職信，麻煩您走一下流程。”

王姐抬起頭看著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我拿起包，轉身走向公司大門，沒有回頭。

但我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