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中午,前廳。蕭懷灃正設宴款待北境舊部。
蘇卿淺端著醒酒湯進來。路過蕭懷灃身旁時,袖中“不慎”滑落一封信。
信封上赫然寫著:鎮國將軍親啟。
一名副將眼疾手快拾起。信沒封口,信紙滑出半截,他隻掃了一眼,臉色乍變。
“侯爺,這......”
蕭懷灃接過來,目光釘在那行添改的字上:
“侯爺寵妾滅妻,忠烈遺孀實為外室,侯府烏煙瘴氣。”
我被叫到前廳時,那封家書直接砸在我腳邊。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介意’?”蕭懷灃冷哼。
我彎腰撿起。陌生的字跡分外刺眼。我靜了一息。上一世我拚命解釋沒寫過,隻換來他更厭棄的眼神。
“侯爺既已認定,何必再問。”我淡淡道。
蕭懷灃怒極反笑:“表麵大度,背後卻向娘家搬弄是非!林昭寧,你把侯府門楣當什麼了!”
蘇卿淺膝蓋一軟跪下:“都是妾身的錯,惹了夫人不快......”手又攥緊了那塊殘玉。
蕭懷灃眼底閃過掙紮,想起了沈昭死前噴在臉上的血。
“去宗祠。”他指著門外,“跪一夜。”
滿堂舊將,無一人敢出聲。
隆冬宗祠。
我跪在蒲團上,對著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把那封篡改過的家書撕得粉碎,扔進火盆。
後半夜,前院書房的燈一直亮著。
蕭懷灃攥著我成婚頭年給他縫的舊帕子,對著滿地空酒壺坐到天將明,終於啞著嗓子吩咐:“去傳話,罰跪免了。”
但他晚了一步。蘇卿淺比他更快。
就在去宗祠的路上,親衛在書房暗格裏翻出了一封密信。兩個丫鬟跪地告發:“夫人近日頻頻聯絡北境舊部......欲借鎮國將軍之威,逼走蘇姨娘......”
密信偽造逼真,甚至點出了北境的排兵布防。
後宅生事蕭懷灃能忍,但牽涉軍機,碰了他的死穴。
他一腳踹開西跨院的門時,我正把最後一件衣裳收進箱籠。
蕭懷灃衝進來奪過信匣,將偽造的密信狠狠拍在桌麵。
“林昭寧。”
“你讓我失望透頂。”
我迎上他通紅的眼睛:“若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他沒出聲。猛地抬手,一把拔下我發間那支赤金步搖。
“當啷”。
那是當家主母的信物。
此刻金珠碎落一地,滾過我的鞋尖。
“去城外別莊靜養。侯府中饋,今日起不必再過你的手。”
門框邊,蘇卿淺垂首站著,嘴角上揚。
我彎腰拾起斷掉的步搖,丟進木匣裏。
“好。”
轉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熟宣,提筆蘸墨。
寫下一封信。
最後落款:一別兩寬。
城門外下起大雪。
我踩著積雪,登上了鎮國將軍府舊部早備在暗處的馬車。
侯府朱漆大門在我身後緩緩閉緊。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