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跨院的窗欞雖修補過,炭火也足,我還是犯了咳疾。
半夏在廊下熬藥,邊扇火邊低聲罵:“鳩占鵲巢,連臉都不要了。”
“慎言。”我忍著喉癢,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送去鎮國將軍府的駐京別院,轉交我父親。”
信裏沒有半句訴苦。隻提了南疆苦寒,叮囑他留意舊傷,末了綴上一句“女兒一切安好”。
半夏紅著眼接過,小心貼肉收好。
午後,正院設了小宴,說是蘇卿淺要謝我的讓院之恩。
我沒去。沒多久,三歲的沈硯便端著一碟糕點來了西跨院。
“夫人,我娘讓我送的。”
他端著盤子朝正打水的半夏走去,突然手一鬆,糕點全砸在泥地裏。
“你瞪我!”他指著半夏就哭。
半夏咬牙沒吱聲。沈硯卻伸手去拽她腰間的荷包,半夏往後一退,沈硯抓了個空,腳底打滑跌在地上。
一炷香後,沈硯在西跨院外的小池塘落了水。
蘇卿淺抱著渾身濕透的孩子一路衝到前廳,哭得幾乎昏厥。
蕭懷灃正與人議事,她直接跪伏在地,指節摳著那塊殘玉:“侯爺,半夏姐姐隻是因夫人失了正院,心裏有氣......可硯兒還小,她怎能下這般死手啊!”
旁邊跪著兩個掃地丫鬟,抖如篩糠:“奴婢......親眼看見半夏姐姐推了小少爺。”
“侯爺明鑒!奴婢沒推!是他自己滑下去的!”半夏磕頭。
我走上前,將半夏擋在身後,目光落在那兩個丫鬟身上:“你們真看清了?”
兩人卻嚇得縮成一團,低著頭。
蕭懷灃見沈硯燒得小臉通紅,眉頭緊擰。
蘇卿淺眼淚砸在地上,哽咽道:“侯爺切莫因我們母子傷了家和。昭哥泉下有知,定不願見夫人為難。”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你院裏的人,你管不住?”
“她沒有推。”我迎著他的視線。
蕭懷灃冷笑一聲:“你自然護短。來人!把這惡奴拖下去,杖責二十,發賣外莊!”
護衛上前按住半夏。
我沒撲上去搶人,隻解下腰間的荷包,抽出一張地契遞給管家。
“這是我陪嫁裏最富庶的田莊。她傷好後,送去那裏。不入牙行,不簽死契。”
蕭懷灃臉色鐵青。
板子重重砸下。一下,兩下。
半夏死咬著布巾,額頭青筋暴起,硬是沒吭一聲。
我站在雪地裏,指腹撚著腕上的紫檀佛珠。
“哢噠”。一顆珠子生生裂開。
直到半夏徹底疼暈過去,我脫下披風,裹住她血肉模糊的脊背。
蘇卿淺縮在蕭懷灃身後,手仍按著那塊玉,眼底掠過快意。
當夜,蕭懷灃的親衛統領趁黑來了西跨院。
半夏被抬上馬車,送往我那處莊子,隨行的竟還有府裏的軍醫。
“夫人,侯爺吩咐的。”管家垂著眼低聲說。
半夏半夢半醒間,仍攥著我的袖口:“小姐......奴婢沒推......”
“我知道。”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置妥當,我將那封白日沒送出的家書重新封口,打算明日另找人送。
次日清晨。
送信的小廝剛走到後巷,便被堵了嘴。半個時辰後,信落到了蘇卿淺的丫鬟手裏。
燭光下,蘇卿淺展開信紙。她捏著細毫,一點點臨摹出我的筆跡,在“女兒一切安好”旁,添上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