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歸遠暴戾的目光瞬間鎖定剛剛趕到的鐘晴。
鐘晴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但僅僅一瞬,她便撲到顧歸遠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
“歸遠哥哥!她誣陷我!她剪輯了錄音來誣陷我!!”
她哭得肝腸寸斷,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我一直把小玉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有什麼好東西,我不是第一時間想著她?
我疼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害她?!
你怎麼能相信她而不信我?!”
眼見顧歸遠眼神中的懷疑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因錄音的出現而更加陰沉,鐘晴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她猛地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幾乎是砸到顧歸遠胸前。
“好!好!既然她非要逼我!你看!你看看這個!
我要是真想害小玉,早就把這份鑒定拿出來了!
她葉晚柔生的女兒,根本就不是你的種!!”
親子鑒定四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周圍一片死寂。
顧歸遠一把抓過那份報告,目光死死釘在最後的結論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鐘晴還在哭訴,語氣充滿了委屈和絕望:
“就是因為知道歸遠哥哥你喜歡這孩子,我不想讓你傷心,才一直幫葉姐姐瞞著這個天大的秘密!
我一片苦心,換來的就是她這樣往我身上潑臟水!我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了......
如果歸遠哥哥你從此再也不信我,我......我寧願死在這裏,用我的命來替葉姐姐贖罪!!”
她的話語淒厲決絕,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顧歸遠抬起頭,看向鐘晴的目光複雜難辨。
但最終,那洶湧的怒火和被欺騙的恥辱,盡數化為暴戾,狠狠壓向葉晚柔。
“解釋!”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神像要將她淩遲。
葉晚柔看著這個曾與她耳鬢廝磨的男人,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審判,一顆心徹底死了。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而疲憊:
“既然你已經眼瞎心盲到這個地步,我又還有什麼可解釋的呢?”
“你不守婦道,混淆我顧家血脈!就該家法處置!”
顧歸遠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帶著恨意。
身後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神情麻木的葉晚柔。
葉晚柔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顧歸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冷聲反問:
“那你呢?顧歸遠!
你婚內出軌,縱容小三欺淩你的妻子女兒,又該受怎樣的處置?!”
顧歸遠被問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沒等他組織好語言,葉晚柔已經不再看他,主動跟著保鏢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心死的決絕。
顧家祠堂,陰森冰冷。
葉晚柔被強行按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按照顧家殘酷的規矩,對不貞的女子,要施以二十鞭刑。
粗糲的、沾著鹽水的鞭子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
“啪!”第一鞭,皮開肉綻,劇痛鑽心。
第五鞭落下時,葉晚柔眼前發黑。
意識模糊中,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被她攔下的青澀少年。
他漲紅了臉,不敢看她的眼睛,笨拙地問:
“你......你喜歡我嗎?”
第十鞭。
她想起自己終於鼓起勇氣向他邁出第一步時,顧歸遠那狂喜的神情,他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飛跑著衝向她。
那些熱烈的追求,盛大的表白,舉世矚目的婚禮......
那雙曾盛滿愛意的眼睛,明明那麼真實,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第十五鞭。
她想起剛驗出懷孕時,顧歸遠欣喜若狂地抱著她轉圈,把臉貼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地說:
“晚柔,謝謝你,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從今以後,我一定要努力賺錢,好好保護家裏的兩位公主殿下!”
那溫柔的承諾猶在耳邊,滾燙真摯。
可許下承諾的人,卻早已將它踐踏得粉碎。
“哇——”
葉晚柔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從喉嚨湧出,噴濺在祠堂冰冷的地麵上。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盡最後一絲心力,向著那個記憶中愛過的少年,向著如今這個陌生的男人,無聲地道別:
“再見,顧歸遠。”
昏迷中,她隱約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撫過她滾燙疼痛的臉頰。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像被夢魘困住,動彈不得。
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聲音,在她耳邊模糊地響起,帶著她無法理解的痛苦和掙紮:
“晚柔......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我本以為懲罰你,我心裏會好過一些。
可是並沒有......晴兒以死相逼,要我陪她出去散心。
她......她畢竟沒做錯什麼。
我再去陪她最後一次......就這一次。
等我回來,無論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都放下隔閡,我們重新開始,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話音落下,那點微弱的觸感消失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不知在黑暗和痛苦中沉浮了多久,葉晚柔終於掙紮著醒來。
身側空無一人。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快遞。
她簽收,打開文件袋,裏麵是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捏著那本象征著婚姻徹底終結的小冊子,葉晚柔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她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淒涼。
她拖著鞭傷未愈劇痛鑽心的身體,艱難地打聽到女兒的病房。
“小玉!”
看到女兒短短幾天又瘦了一圈,小臉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葉晚柔的心痛得無以複加。
她衝過去,一把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媽媽,”
小玉虛弱地抬起小手,摸著媽媽臉上的淚,稚嫩的聲音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清醒,
“帶小玉走吧,小玉不要爸爸了。”
葉晚柔渾身一震。
她看著女兒清澈卻寫滿傷痛的眼睛,所有軟弱都在這一刻被斬斷。
她重重點頭,淚水洶湧卻語氣堅定:
“好,媽媽帶你走。
我們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