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罪簽字時,江序來了。
他握著她的手,眼眶微紅:
“言言,再忍忍。等浩浩認親宴結束,我馬上接你出來。”
沈稚言看著他,沒說話。
看守所裏的日子難熬,為首的幾個犯人看她不順眼,變著法地折騰她。
飯盒被人踢翻,被褥被人潑水,半夜被拖下床摁在地上扇耳光。
每一次她都嘗試反抗,卻被更多人按在地上踹。
她蜷縮在牆角,肋骨隱隱作痛,鐵鏽味彌漫在舌尖。
直到出獄的前一天,獄警跟她說有人找。
沈稚言以為是江序來接她出去的,卻發現來的人是溫以寧。
她一改往日溫婉的樣子,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別等了,江序不會來了。”
沈稚言沒應聲。
“浩浩很討老爺子歡心,抱在懷裏不肯撒手,逢人就誇這孩子跟江序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溫以寧撥了撥肩頭的頭發,語氣漫不經心,“江序現在一下班就往回趕,說是兒子長到這麼大他一天都沒陪過,得補回來。”
“你說你,跟了他這麼些年,到頭來連個孩子都沒給他留下。你要是能懷一個,生下來,老爺子至於這麼不待見你嗎?”
沈稚言平靜的看著她:“說完了嗎?”
溫以寧笑容一頓。
“你有什麼話直說,不要繞彎子。”沈稚言看著她,“我早說過了,我不喜歡聽廢話。”
她盯了沈稚言幾秒,輕聲笑了出來。
“沈稚言,我最恨的就是你這樣。什麼都沒有了,還用這種眼神看我。”
她站起來,隔著玻璃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稚言。
“你真以為你出車禍那天晚上,隻是意外?”
“開車那個人是我哥的發小,江序知道,是他默許的。”
溫以寧歪了歪頭:“因為隻有你躺在醫院裏,他才能把你的項目組權限撤掉,把公司交給我哥。”
沈稚言坐在那裏,渾身的血像是被抽幹了。
回到監舍之後,那些人又來尋釁,她再沒有半分力氣反抗,任憑拳腳落在身上。
第二天上午,沈稚言被放了出來。
王媽守在看守所外,衣服上沾著灰,她一看見沈稚言,眼淚就掉下來了。
“言言,家裏起火了……”
沈稚言趕到的時候,火還沒有完全滅。
她站在警戒線外麵,看著那棟承載了她所有記憶的老宅,都在大火裏化為烏有。
幸好她提前跟王媽打了招呼,把書房裏父母的遺物和父母的骨灰早取出來挪到別的地方。
火光照亮了半個天際。
遠處突然升起一束煙花,砰的一聲,漫天金雨在黑暗裏炸開,流光四溢。
那是江家的方向。
浩浩的認親宴,大概正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我去找他們!”王媽攥著她的手,聲音發抖,“我要問問他們,天底下有沒有這樣做人的!”
沈稚言拉住了她。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律師發來的消息,簡簡單單一行字:
“手續辦妥了,離婚證拿到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摁滅屏幕。
“我們走吧。”
王媽愣在原地:“今天就走?”
沈稚言點點頭。
她先去林律師的事務所取了那兩本離婚證,然後她掏出手機叫了個跑腿,把那本屬於江序的那本交給小哥。
“送到前台就行。”
結束這一切後,沈稚言坐回車中。
她和江序徹底結束了,這一生再無任何瓜葛。
車子發動引擎,尾燈在夜色裏拉出兩道暗紅的光,拐過街角消失在長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