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恢複意識,宋知歡已經躺在了醫院。
她剛坐起身,病房門便被推開。
顧修瑾走了進來,西裝革履,身形挺拔。
和十五年前,那個被揍的遍體鱗傷,穿著發白校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醒了?”
他站在床邊,陰影籠罩下來:“聽精神病院的醫生說,你不願意接受行為矯正,所以他們才不小心動手傷了你。”
宋知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沒有想到她死裏逃生,等來的卻是這樣一頂黑鍋扣在她頭上。
她強撐起身體,反駁的話到了嘴邊變成:“是啊,我又沒有做錯,我為什麼要接受矯正?”
反正不管她怎麼做,怎麼說,顧修瑾都不會滿意。
他隻相信自己看到的,他隻偏袒自己該偏袒的。
聽到這話,顧修瑾心裏的那點擔心頓時蕩然無存,被更深的失望所覆蓋。
“這就是你對錯誤的反思結果?兮糖因為擔心你,內疚到現在。”
顧修瑾語氣轉冷,帶著訓誡,“你呢?什麼時候才能舍棄掉你從貧民窟、從監獄裏帶出來的那些下作習氣?學學兮糖的涵養。”
宋知歡渾身酸痛,好不容易消失的痛感,隨著他的話又重新席卷而來。
她扯出一抹有氣無力的笑。
“顧大律師,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我們擠在漏雨的黃泥房裏時,你身上可沒什麼上等習氣。”
“怎麼,現在爬上來了,就開始嫌棄泥點子臟了你的鞋?”
顧修瑾臉色驟然一沉,眸中寒意凝結。
“宋知歡!”
不等他開口,宋兮糖推門而入,伸出手臂擋在顧修瑾身前,狠狠瞪著她。
“我不準你這麼說我師父,他又不是你這不學無術的混混。”
“當年你要不是靠著救命之恩逼著師父娶你,你連他律所的門都進不去!”
宋知歡的視線掠過宋兮糖,落在顧修瑾臉上。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宋兮糖背影,眼眸深處泛起一絲幾不可查的波動。
那種眼神和看向十八歲時的她一模一樣。
宋知歡突然就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討厭宋兮糖了。
宋兮糖的張揚,是被愛意澆灌出的、有底氣的驕縱。
而她的尖銳犀利,隻是用以自保的的手段。
隻有豎起渾身刺,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自己。
她的親生父親對她不聞不問,卻將愛都給了宋兮糖,就連顧修瑾也喜歡她。
她有時候也在想,憑什麼?
憑什麼都是父親的女兒,不被愛的卻是她。
可現在看到這一幕,她忽然就釋懷了。
在感情裏,是講究不了公平的。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反唇相譏,隻是極淡地點頭承認。
看向顧修瑾的目光坦誠到平靜:
“她說得對。”
“要是沒有你,我出獄後連怎麼養活自己都不知道。”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你不欠我的,所以這段婚姻也沒要繼續了。”
顧修瑾的麵上閃過一絲錯愕,看著她眼裏的平靜和認真,心臟不受控製一沉。
一股不知名的恐慌和焦灼讓他薄唇緊抿。
宋知歡這個樣子。知進退,識大體,是他一直想要她成為的。
可是為什麼,當真的看到她變成了顧家合格的顧太太時,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下意識避開了宋知歡的視線,動作間居然帶著一絲逃避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意這些,但兮糖隻是口無遮攔慣了,你沒必要因為一句無心的話和我鬧。”
“我說過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就不會食言。”
“明天有一個律所合夥人舉辦的交流會,你和我一起去,就當是對兮糖說錯話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