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看不下去了。
“我來擦,我來擦。你們母子倆都消消氣吧,啊?”
徐洋橙再次撲到婆婆懷裏,大聲訴苦。
“奶奶,媽媽欺負我。”
婆婆故作為難地看看孫子,又看看我。
“方瑜啊,不是我說你。你自從賺了點小錢之後,整個人有點飄。對孩子也沒耐心了。”
我冷冷一笑。
“他剛才的行為,媽你不是也看見了嗎?”
“我教育他,教育錯了?”
婆婆愣了愣,繼續說道。
“孩子還那麼小,要耐心引導。你這樣,很容易給他留下心理陰影的。”
我看著她。
“那你來引導。”
婆婆遲疑了一下。
這個遲疑的瞬間很短。
但我看見了。
顯然,一旦教育孩子變成一種責任,誰也不喜歡幹。
她隻想當孩子的好奶奶,不想當壞奶奶。
下一刻,她就開始左右逢源。
“橙橙啊,媽媽其實也是為你好。”
“你看,你把地弄得這麼臟,回頭你跑來跑去踩上去摔了一跤,遭罪的不還是你自己嗎?”
“兒媳婦啊,你也是。這麼點小臟小亂,擦擦不就好了。”
我繃起臉。
“媽,你不想當惡人,就讓我當惡人是不是?”
“況且,這已經不是擦地的問題了。”
“這孩子,他最近好像很抵觸我,現在甚至還咬我了。”
“您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
婆婆臉色立刻變了。
“方瑜,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一個當奶奶的,故意在孫子麵前說你壞話是不是?”
“哎呦,沒天理啊。我大老遠從老家跑來給你們帶孩子,不落一句好也就算了,還全是錯。”
我問,“那徐瑩瑩呢?”
婆婆瞬間啞巴了。
蛋糕上的小燈還在一閃一閃。
但我們這個家好像被人摁了暫停鍵一樣。
徐瑩瑩,我老公的幹妹妹,我的小姑子。
二十八歲,大學教師,打扮得文文靜靜,說話輕聲細語的。
上個月,她應聘到本市大學當美術專業的老師,特意來家裏串門,給徐洋橙帶了一輛兒童開的蘭博基尼。
徐洋橙當天就迫不及待在小區裏開,還引來不少小朋友羨慕。
我當時還誇人家,“妹妹真的太貼心了。”
現在想想,確實很貼心啊。
一輛兒童車,幾個擁抱,就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惦記姑姑的好。
而我熬夜給他衝奶粉,哄他睡覺,冒著風雨帶他去醫院看病,這些全都被拋之腦後。
徐洋橙跑去坐玩具車。
“奶奶,我想開車。”
我說,“不行。”
婆婆寵著他。
“孩子今天生日,讓他高興一下怎麼了?”
我把他從兒童車裏薅下來。
“今天不把地上的奶油擦幹淨,就不能玩。”
婆婆心疼壞了。
“他還是個孩子,你這麼凶幹什麼。”
我看著她。
“出了這扇門,誰還會當他是孩子?”
“等到別人來教育他的時候,就晚了。”
婆婆一噎,但還在強行解釋。
“哪有這麼嚴重,我們家橙橙可是個好孩子。”
我氣得嗬嗬一笑。
轉身進了房間,不再理會這祖孫倆,以及在場的親朋好友。
親朋好友見此,紛紛找了個借口回去了。
婆婆一個勁給他們道歉,並且送走親朋好友後,來敲我的房門。
“兒媳婦,你鬧夠了沒?”
“你這樣讓我很沒麵子啊,誰家兒媳婦像你這樣的。”
我隔著房門回她。
“那誰家婆婆像你這樣溺愛孫子的?”
“我正常教育孩子呢,您跟著插什麼嘴?”
“我想親戚朋友都是明白人,不會因為這件事責備我的。”
婆婆沉沒了片刻,開始轉開話題。
“那現在這一地狼藉怎麼辦?”
“讓他自己收拾,或者你去收拾。你剛才不是當著親戚朋友的麵,說你來擦嗎?”
“合著,你隻是嘴上說說,目的是想讓我主動把這活攬過去是嗎?”
她說不出話了。
我卻越說越來氣,直接開了房門跟她說道。
“從今天起,孩子的事,要麼讓孩子自己做,要麼你來做,我不管了。”
徐洋橙坐在兒童車裏,呆呆地望著我。
以前我從不在他麵前繃臉。
哪怕他做錯了事還不承認,哪怕帶他去超市,他把綠豆和紅豆參在一起,我也會以身作則地帶著他把豆子分出來,實在分不出來的,我就直接買走。
但今天我生氣了。
婆婆忍著脾氣去擦地。
沒兩分鐘,她就累得直喘氣。
徐洋橙還開著玩具車在客廳轉來轉去,把地上的奶油塗得到處都是。
婆婆皺眉。
“別開了。你看看地都讓你謔謔成什麼樣了。”
徐洋橙被吼得一愣,扁著小嘴來敲我房門。
“媽媽,奶奶凶我。”
我隔著門不耐煩的回。
“你之前不還說奶奶好嗎?”
他哇得一聲哭出來。
“媽媽最好了,我要媽媽抱。”
這話要是擱以前,我肯定放下手頭活把他抱起來狠狠親。
但現在我卻沒有這麼做。
“那為什麼媽媽讓你去洗手,讓你去擦地,你死活不肯?”
“你傷透了媽媽的心,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麼叫傷心。
他還沒到能理解這些的年紀。
但他能感受到,這次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