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兒子五歲那年，第一次學會咬人。

咬的是我。

兒子的生日宴上，我讓他先洗手，洗完手才能吃蛋糕。

他哭鬧著不肯，我拉著他的小手帶他去水龍頭上衝洗，他一口狠狠咬在我的手腕上。

旁邊的親朋好友看見了，沒一個人上來阻止。

我愣愣地站在水槽旁，腕上的疼密密麻麻地傳來。

徐洋橙咬完我，還一臉不服地瞪著我。

我伸手去摸他的頭。

他卻把腦袋一轉，屁顛顛去找婆婆。

“奶奶，抱。”

我呆了一瞬。

我從他出生一直帶他到上個月，上個月她奶奶說讓我去找個工作貼補一下家裏，然後我才把兒子交給奶奶帶。

結果現在，他就像不認識我了一樣。

孩子他奶奶親了親孩子的小手，“兒媳婦啊，孩子的手這麼幹淨，不洗就不洗唄。”

“你呀別太潔癖了。”

“就是，就是。”

小奶音喊出的“就是”兩字，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我看著他。

“可是你剛才才小完便，又要用手抓蛋糕！”

“你抓完蛋糕，剩下的誰來吃？”

他表情心虛了一下。

“我沒有手抓蛋糕。”

“但你有手抓東西的習慣。”

他轉頭埋進奶奶懷裏，不說話。

我背靠在水槽上，忽然感覺腕上的疼，好像也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我捧在手裏含在嘴裏的寶貝疙瘩。

他竟然學會了咬我。

......

我叫方瑜。

為要這個孩子，我嘗試了各種科學方法。

因為我結婚比較晚。

之前忙於事業，又擔心沒有很好的經濟基礎的話，草率結婚生子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所以，就導致我真正結婚生子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八歲高齡了。

我嘗遍了各種方法，吃了很多苦，紮了很多針。

好不容易懷上了，又因為孕反嚴重吃不下飯，導致瘦了十斤。

那時候我覺得為了這個孩子，吃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現在再看，原來親生的也未必就貼心啊。

我的孩子他咬我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這五年來我對他的悉心照顧？

不過仔細一想，這一切都是有苗頭的。

我第一天上班回來，抱起他讓喊媽媽。

他就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我，不情不願喊了聲，“媽媽。”

我問婆婆怎麼回事，婆婆吳秀英說。

“孩子還小，記性短，很正常。等長大一點就好了。”

我丈夫也說。

“你別多想了，你是孩子親媽，孩子能不親你嗎？”

“等他長大一點就好了。”

我信了。

這一等，就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除了孩子跟我不親了之外，他還會罵臟話了。

他會欺負同班的小夥伴，把人家推到水坑裏去，搶人家的積木。

幼兒園老師還給我電話說這情況。

我爸媽接孩子回去住了兩天，發現孩子還挑上食了。

婆婆卻總是找借口溺愛孩子。

“我們大人也不見得什麼都吃，孩子就不能挑自己喜歡的吃了？”

我想說，“媽，孩子這麼養下去遲早會廢的。”

然而，婆婆根本不聽。

“兒媳婦啊，你就別操這份閑心了，孩子也是我的親孫子，我能害他嗎？”

我老公讓我好好工作，孩子的事他來跟媽溝通。

所以，這件事我就不再管了。

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公司業績很忙，我時常加班到很晚，回來的時候孩子都睡著了。

所以我不知道這段時間孩子挑食的問題有沒有解決。

直到今天，徐洋橙因為不想洗手，咬我一口。

咬完，還想吃蛋糕。

“奶奶，我想吃蛋糕。”

“好，奶奶給你切。”

以前他過生日，我都會第一時間把著他的手一起切蛋糕，再祝願他在未來健康快樂地成長。

但今天我罕見的動怒了。

“去洗手！”

他從奶奶懷裏探出頭來，看著我。

“我想吃蛋糕。”

“洗手！”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強硬。

“可是，吃蛋糕用叉子。”

我看著他。

“可是你有個壞習慣，吃到一半會用手抓。”

他小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

“奶奶說你掙了點錢後就變了個人。”

我把蛋糕重新蓋上。

“吃不吃？吃就去洗手，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他錯愕地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以前他不洗手，或者犯什麼錯誤，我都會耐心地引導他。

今天以後我再也不想哄了。

“我數到三。一，二......”

徐洋橙小眼睛眨巴眨巴。

他好像才發現，他的媽媽竟然不再溫柔了。

片刻後，他哇哇大哭。

他哭聲很大。

把客廳裏說話的親戚長輩都吸引過來。

我沒有哄，也不準任何人哄。

誰哄就把孩子接走，以後都歸他管。

他哭著哭著自己也覺得沒勁，默默去水槽旁開了水龍頭洗手。

洗完，他故意把手摁在蛋糕裏，攪得稀爛。

餐桌上，瓷磚上沾了一堆奶油。

我站在他身後，扔過去一塊抹布。

“馬上擦幹淨。”

他說，“這是爸爸的房子。”

我說，“那你也要擦。”

他轉過頭來看我。

“你變了。”

“你以前不這麼跟我說話的。”

我看著他。

“你也變了。”

“你以前很乖很聽話的，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