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貨就該穿假貨的衣裳。”
溫婉把一件粗使丫鬟衣裳扔到我腳邊。
滿堂賓客停了筷。
溫家大門已經關上,家丁站在廊下,像一排木樁。
我沒有彎腰。
溫婉笑著問:“怎麼,做了兩日將軍夫人,忘了自己從哪兒爬出來的?”
我看向蕭既明。
他坐在主位,麵前放著酒盞。
溫家家主剛敬過三杯。
他沒看我。
我袖口裏的手慢慢鬆開。
溫家家主道:“諸位都在,今日便把話說清。此女冒名替嫁,混入將軍府,還意圖竊取軍印。溫家養她多年,不想她狼心狗肺。”
“是你們讓我嫁的。”
“證據呢?”
“二管事接我上的花轎。”
二管事立刻跪下。
“家主,奴才從未做過。”
溫婉走到我麵前。
“你說溫家逼你,那你為何不逃?”
我低頭看她鞋尖。
“逃過。”
“誰見了?”
我又看向蕭既明。
他仍舊沒有開口。
心裏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了地。
不是碎了。
是終於放下了。
溫婉讓人端來供狀。
“按了手印,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名聲。就說你貪慕將軍府富貴,自己鑽進花轎。”
我問:“乳娘呢?”
溫家家主皺眉。
“一個賤奴,也配在壽宴上提?”
我說:“她不是賊。”
溫婉俯身,聲音很輕。
“她當然是賊。她偷藥,偷命,還妄想偷我的身份。你和她一樣,天生替我擋災。”
她抬腳踩住我的手背。
掌心昨日被包子燙出的紅痕,被她鞋底一點點碾開。
疼是真的。
可我沒有喊。
我隻是看著蕭既明。
“將軍。”
他握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也覺得,是我騙了你嗎?”
他抬眼看我,眸色很深。
“溫寧,先忍一忍。”
先忍一忍。
溫家也常這麼說。
餓一頓,忍一忍。
跪一夜,忍一忍。
乳娘死了,他們說,命薄,忍不過去。
我笑了一下。
“好。”
蕭既明的臉色變了。
溫婉拿起我的手,要往朱砂泥裏按。
我忽然抓起桌上的瓷盞,砸在地上。
碎片割進掌心。
滿堂驚呼。
我把瓷片抵住喉嚨。
溫婉後退半步,臉白了。
溫家家主怒道:“溫寧,你敢在我溫家撒潑?”
我沒有看他。
我看著蕭既明。
“將軍,我不想再當任何人的棋子了。”
他的酒盞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轉向賓客。
“替嫁是溫家的局,偷印是溫家逼的。乳娘不是賊,我也不是溫婉的影子。”
溫家家主冷笑。
“空口白牙,誰信你?”
“沒人信也不要緊。”
瓷片貼著皮肉,涼得很。
“你們要我認罪,可以。”
我聲音很穩。
“可我死之前,絕不會再替任何人活。”
蕭既明終於起身。
劍出鞘,供桌被一劍斬斷。
紙張飛起來,朱砂泥砸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伸手奪我掌心的瓷片。
我沒鬆。
瓷片割破他的掌心,血滴到我的袖口。
“鬆手。”
他說。
我看著那滴血。
“你明明知道他們要逼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喉結動了動。
沒有答。
我輕輕鬆開手。
溫家家主喝道:“蕭將軍,你要包庇這個假貨?”
蕭既明轉身擋在我身前。
“她不是冒名替嫁。”
滿堂靜住。
他聲音冷得像刀。
“她才是當年與我定親的人。”
門外傳來甲胄聲。
周衡帶親衛破門而入,手裏捧著婚書殘頁和舊賬冊。
蕭既明繼續道:
“溫家偷梁換柱十年,餓養真女,縱奴害命。今日,該你們跪著還債了。”
我聽見有人倒吸氣,聽見溫婉尖聲說不可能。
可我隻看著蕭既明流血的手。
他伸手想扶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