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床榻上。
我翻個身,扯過錦被蒙住頭,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
整整三年,我從未在日出之後醒來。
這種感覺簡直妙不可言。
貼身侍女青鳶端著銅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娘娘,您終於醒啦。”
她眼底滿是擔憂,卻還是強扯出一抹笑意。
我坐起身,任由她伺候我梳洗。
“外頭情況如何?”
青鳶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解氣。
“前朝已經鬧翻了天!”
“奴婢聽前頭傳話的小太監說,今日早朝,陛下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各地送來的災折和軍報堆滿禦案,陛下看一眼就扔,看一眼就扔。”
“戶部尚書哭著喊著要銀子賑災,兵部尚書催著要軍糧。”
“陛下被逼急眼,居然下令把戶部尚書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我端起茶盞抿一口溫水,神色平靜。
姬無妄本就不是治國的料。
他滿腦子都是權謀算計,如何打壓異己、如何鞏固皇權。
至於民生疾苦、邊關烽火,他一概不懂,更不想懂。
“蕭攬月呢?她不是最愛替陛下分憂嗎。”
青鳶撲哧一聲笑出來。
“那位嬌滴滴的寵妃娘娘,正陪著陛下在禦書房批折子呢。”
“聽說江南水患,百姓流離失所,她居然提議讓災民去深山老林裏挖人參換錢買米。”
“那些老臣聽完,兩位言官當場便嘔了血。”
我搖搖頭,放下茶盞。
真是一對絕配。
他迅速轉過身,指著殿門外厲聲怒喝。
“來人!傳朕旨意!”
“貴妃賀氏褫奪協理六宮之權,幽禁長春宮!”
“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斷絕長春宮一切供給,每日隻準送一頓餿飯!”
“朕倒要看看,你這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我理了理衣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那臣妾就回宮靜思己過。”
“隻盼明日早朝,陛下對著那滿桌的折子,也能有這般底氣。”
說完,我轉身大步跨出養心殿。
身後傳來姬無妄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以及瓷器砸碎的巨響。
夜風微涼,吹散我眉宇間的疲憊。
這三年,我夙興夜寐,替他填補國庫虧空,安撫邊關將士。
如今,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一個暴虐無道,一個蠢毒無知。
就在這時,長春宮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用力砸響。
“開門!快開門!”
“雜家奉陛下口諭,來給貴妃娘娘傳旨!”
青鳶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我。
我微微頷首,示意她去開門。
大門剛開一條縫,姬無妄身邊的首領太監李玉就趾高氣揚地擠進來。
他手裏捧著一遝厚厚的折子,下巴快要翹到天上去。
“貴妃娘娘,陛下寬宏大量,願意給您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他將那遝折子重重拍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陛下口諭,命您即刻將這些折子批閱完畢。”
“若是批得好,陛下或許會考慮恢複您的協理六宮之權,讓您重新伺候筆墨。”
“娘娘,您可得抓住這天大的恩典呐。”
李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在他看來,我已經在被打入冷宮的邊緣,現在就是我搖尾乞憐的最佳時機。
我慢條斯理地走到石桌前,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本折子。
是北疆送來的加急軍報。
糧草告罄,請求朝廷火速支援。
我指尖劃過那朱紅色的印鑒,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李公公。”
李玉拉長語調。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我抬起手,將那本軍報直接扔進旁邊燒得正旺的炭盆裏。
大火瞬間吞噬紙張,冒出一股黑煙。
李玉嚇得尖叫起來,撲過去想要搶救。
“哎喲喂!娘娘您瘋啦!這可是八百裏加急的軍報!”
我端起滾燙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潑在李玉腳邊。
“回去轉告姬無妄。”
“這天下是他的天下,不是本宮的天下。”
“他若連這點折子都批不明白,這龍椅,不如趁早換個清醒的人來坐。”
“青鳶,關門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