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打來電話時,我正盯著電腦發呆。
“知微胃不舒服,我陪她去趟醫院。”他語氣很淡,“你下班自己回去,別等我。”
又是醫院。
我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
兩年前我流產,一個人打車去醫院,一個人簽字,一個人躺上手術台。
而現在,許知微一句胃不舒服,他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我輕聲問:
“顧淮安,你還記得我上一次一個人去醫院,是什麼時候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緊接著,他有些不耐地開口:
“都過去多久了,你還要翻舊賬?”
“她身體不好,我隻是陪她看看,你至於這樣陰陽怪氣嗎?”
陰陽怪氣。
我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捅了一下,疼得發麻。
原來我流產,是翻舊賬。
原來她胃疼一下,就值得他立刻趕去。
我沒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可那股悶得發慌的感覺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胃裏一陣陣發酸,我低頭看了眼抽屜裏早就用完的胃藥,
最後還是拿起包,去了醫院。
剛走到消化科走廊,我就看見了顧淮安。
他正半蹲在長椅前,低頭替許知微擰開保溫杯。
女人臉色蒼白,身上披著他的外套,一隻手虛虛搭在他手腕上。
顧淮安扶著她坐穩,聲音低得近乎溫柔:
“別怕,我在。”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別怕,我在。
十八歲那年,我被教導主任抓到逃課,嚇得臉都白了。
顧淮安也是這樣擋在我前麵,壓低聲音哄我:
“別怕,我在。”
後來我流產,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身邊卻空無一人。
電話打不通。
人也等不到。
而現在,他把這句話,給了許知微。
我忽然就笑了。
原來不是顧淮安後來不會愛人了。
不是他不會照顧人。
不是他不會在場。
他隻是把這一切,全都給了別人。
我站在走廊盡頭,盯著那兩個人,忽然覺得十二年像個笑話。
手機震了一下。
是十八歲的顧淮安。
【你還在嗎?】
我低頭,手指抖得厲害。
【我以前總覺得,你隻是太忙了。】
【總覺得你不是不愛我,隻是不會表達。】
【總覺得隻要我再等等,十八歲的你就會回來。】
發到這裏,我眼淚一下砸在了屏幕上。
走廊那頭,顧淮安正低頭替許知微順氣。
動作熟練,神情耐心。
就像他從來沒有讓我一個人進過醫院。
就像他從來沒在我最疼的時候缺席過。
我死死咬住唇,繼續發出最後兩句:
【我等了你十二年。】
【可今天我終於知道,你死在我流產那天了。】
短信發出去後,對麵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身影,隻覺得心裏最後那點不甘,也一點點涼透了。
幾秒後,手機終於亮了。
隻有短短一句:
【那你別再替我守了。】
我盯著那行字,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我點開顧淮安的備注。
那上麵原本寫著兩個字——
老公。
我麵無表情地刪掉。
改成:
顧淮安。
然後我打開備忘錄,新建文件。
標題隻有四個字:
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