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公子,婉音小姐胸口煩悶,問您能不能來看看她?”
深夜的寒風裹挾著細雨,將窗欞拍得作響。
婉音貼身丫鬟翠兒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雨幕,清晰地傳進屋內。
陸長淵原本已經躺下,聽到這聲音,猛地掀開錦被。
他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好,隻披了一件單薄的披風便要往外走。
我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正拿著一把木梳,靜靜地看著銅鏡裏他匆忙的背影。
“外麵下著大雨,非去不可嗎?”
我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有些飄忽。
陸長淵係披風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眉頭已經緊緊擰在了一起。
“婉音從小就有心疾,受不得風寒。”
他的語氣裏透著理所當然的不耐煩。
“你身體康健,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放下木梳,木頭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隻是提醒你,明日一早還有巡視茶園的正事。”
“茶園的事我自有分寸。”
他大步走到門口,連傘都沒拿,直接衝進了雨裏。
“你自己先睡,不必等我了。”
我走到炭盆前,拿起火鉗,撥弄著裏麵猩紅的炭火。
火光映照在我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拉開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陳舊的黃花梨木匣子。
裏麵裝滿了我這七年來所有的心路曆程。
有他落魄時給我寫的借條,有他高中解元時向我求親的婚書。
還有那支他用第一筆賺來的銀子,為我買的劣質木簪。
我將那些信件一張張展開,看著上麵曾經信誓旦旦的字跡,隻覺得無比諷刺。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我輕聲念了一遍,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信紙扔進了炭盆。
火舌瞬間吞噬了泛黃的紙張,化作一縷青煙。
當最後一張借條化為灰燼時,我心底那根緊繃了七年的弦,徹底斷了。
黎明時分,雨停了。
陸長淵帶著一身潮濕的寒氣推門而入。
身上還殘留著甜膩的脂粉味。
“婉音已經睡下了,大夫說幸好我去的及時。”
“你昨夜沒鬧,我很欣慰。”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推到我麵前。
“這是城南珍寶閣新出的紅寶石步搖,就當是補償你了。”
我看著那個錦盒,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陸長淵,我們退婚吧。”
陸長淵臉上的寬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荒謬感。
他嗤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玉清歡,你適可而止。”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水花濺在桌麵上。
“為了一個婉音,你已經鬧了多少次了?用退婚來威脅我,你不覺得這種手段太低劣了嗎?”
我看著他那副盲目自信的嘴臉,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認真的。”
我將那封已經擬好的退婚書推到他麵前。
“字我已經簽了,你按個手印,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陸長淵一把將退婚書撕得粉碎,狠狠砸在我臉上。
“玉清歡,你以為你是誰?”
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裏滿是輕蔑。
“離了我陸長淵,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在江南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我肩頭。
我輕輕拂去身上的碎紙,站起身,平視著他憤怒的雙眼。
“陸長淵,我不嫁你了。”
“因為,我要嫁給別人了。”
陸長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你若真有本事找個比我更好的,我陸長淵親自給你們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