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一看。
周毅恒不知道從哪裏追了過來,整張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手裏還攥著那份被退回來的標書副本。
"姓陳的!你別走!今天這事不說清楚,你就別想走!"
我歎了口氣,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周先生,我再說一次,評審結果有正規的複議渠道。你現在攔我的車,已經構成騷擾。"
"複議?"周毅恒嗤笑一聲,"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們公司這次來,根本不是為了走什麼複議流程。"
"我們要的是你這一票。"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隔著車窗縫塞了進來。
"二十萬,密碼六個八。"
"你幫我們把方案撈回入圍名單,我立刻就走,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
我盯著那張卡,盯了三秒。
然後笑了。
我把那張卡,連同那條窗縫裏塞進來的半截手指,一起重新推了出去。
"周先生,您知道賄賂市級評審委員會成員,是什麼罪名嗎?"
周毅恒愣了一下。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剛好夠您侄子輩,從大學念到博士畢業。"
周毅恒被我噎得臉色鐵青,正要再開口,停車場入口處一個穿著藏青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快步衝過來。
周福海。
我的老組長。
"毅恒!讓開!"
周福海一把把侄子撥到一邊,幾步走到我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車窗裏的我。
他顯然根本沒認出我。
也對,他這兩年看我,從來都是用一種"看墊腳石"的眼神,從沒正眼瞧過我這張臉。
更別說,今天我穿的是一身定製西裝,跟那個穿地攤襯衫的"小陳"判若兩人。
"姓陳的是吧?"
周福海開口,"我聽說你刁難我侄子?"
我沒下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周先生是吧?"我語氣很淡。
"令侄行賄評審,證據我已經存檔。您來得正好,省得我再發函到您單位。"
"行賄?"
周福海冷笑一聲。
"您年紀輕輕就坐上首席評審的位置,前途無量啊。"
"但是呢,這一行水深,規矩多。光有那點本本上的資格,沒有人幫襯,是走不遠的。"
他湊近車窗,壓低聲音。
"我在這一行混了三十年,認識的領導,能從市裏排到省裏。"
"今天這事您給個麵子,把我侄子那家公司撈回入圍名單,按程序走。”
"事後,我保證您在這一行,暢通無阻。"
"否則..."
他直起身,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
"您信不信,明天就有人調你的資曆去查。"
"查你的論文是不是抄的,查你的證書是不是有水分,查你做過的每一個項目裏,有沒有什麼'小問題'?"
"年輕人,得罪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又是熟悉的威脅,我笑出了聲:
"周先生還是和從前一樣愛威脅人啊。"
"您現在做到這個位置背後威脅了不少沒背景的員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