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劇烈的腰痛疼醒的。
那種痛從尾椎骨一路頂上來,像有人拿著鈍器在裏麵攪。
我蜷在床上倒吸冷氣,掙紮著坐起來。
肚子又是一陣發緊,緊得整個肚皮都硬邦邦的。
剛一下地,小腿肚子就抽筋了,疼得我滿頭大汗。
我扶著牆挪到客廳。
"媽,我腰疼,腿抽筋,肚子還一陣陣發緊。"
我媽頭都沒抬。
"假性宮縮,正常的。"
"我當年懷雲傑七個月的時候還在地裏割韭菜呢。"
"你這一代人就是嬌氣。"
我心裏嘀咕,我媽說得也對。
蘇晚那娘們之前肯定就是這點小事都要哭爹喊娘。
我得忍著。
我咬牙挪回臥室。
可那種疼一陣比一陣厲害。
胃裏翻江倒海,早上喝的那點稀粥全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我虛脫地癱在地上,肚子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我蜷成一團,眼前發黑,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不行,不能慌。
蘇晚都能扛,我也能。
到時候換回去,我才有底氣教訓她。
可疼痛根本不給我撐下去的機會。
我喘著粗氣,扶著牆挪到客廳。
"媽,我真的不行了,咱去醫院吧。"
我媽嗑著瓜子。
"挺挺就過去了,打車多少錢你不知道?"
"睡一覺就好了。"
睡一覺就好了。
這五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我腦袋上。
上個月蘇晚半夜捂著肚子說疼,我也是這麼回她的。
我愣愣地看著我媽,第一次覺得這張臉有點陌生。
但我立刻搖搖頭。
不,是蘇晚先作的,跟我媽沒關係。
我摸出手機,顫抖著叫了一輛車。
我自己去。
我換鞋時,我媽站起來要攔。
"你這是非要跟我作對是吧!"
我沒理她,扶著門框一步一步挪下樓。
每走一步,肚子都像被人狠狠擰一下。
鑽進出租車,司機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你這樣怎麼還自己來啊?家裏人呢?"
我死死咬著下唇,鼻子一酸。
是啊,家裏人呢?
不,是我矯情。
蘇晚之前肯定也這麼自己打車的,沒什麼大不了。
到醫院打個針就好了。
排到我的時候,醫生看了一眼檢查單,臉色立刻變了。
"你怎麼一個人來的?"
"先兆早產,胎心不穩,得馬上住院保胎。"
我躺在病床上,護士把同意書遞過來。
我握著筆,手抖得簽不出名字。
胎心監護儀滴答滴答地響著,那個微弱的心跳聲像是在審判我。
我顫抖著撥通了"自己"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喂?"
是我自己的聲音,慵懶,淡漠。
"蘇晚,我在醫院,先兆早產。"
"你趕緊來一趟,我一個人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老公啊,你一個人撐不住?"
"那我一個人去做孕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陪我?"
"我半夜疼到打滾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撐不住?"
我腦袋嗡的一聲。
電話那頭,她用著我的聲音,一字一句,溫柔地把那些話還給了我。
"不就是懷個孕嗎?母豬都會生。"
"媽不是在家照顧你嗎?你還想怎麼樣?"
"醫生說住院就住院,你的手是斷了嗎?自己簽不就行了?"
"睡一覺就好了,別矯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因為這都是我曾經一字一句對蘇晚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