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在醫院對麵的快餐店見到了二叔。
他比我記憶中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一半,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坐在角落裏,麵前的茶水沒動。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
"二叔。"我坐下來。
"長這麼大了。"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眼眶有點紅。
"你爺爺......怎麼樣了?"
"肺炎,住院一周了,在恢複。"
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麵前。
"這是什麼?"
"你大伯這些年的賬。"
二叔說。
"不是全部,但夠用了。"
我打開,裏麵是厚厚一遝複印件,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還有幾份房產證的複印件。
"你爺爺名下本來有兩套房。"
二叔的聲音很平,但我聽得出壓著的恨意。
"十年前,你大伯用你爺爺的身份證和一份'自願贈與'的協議,把兩套房都過戶到了他自己名下。那份協議,你爺爺根本沒簽過。"
我翻到那頁,看到了那份協議。
簽名處的字跡工工整整。
我爺爺手抖了十幾年,根本寫不出這麼工整的字。
"我當年就是發現了這個,才被他趕出去的。"
二叔苦笑了一下。
"他跟你爺爺說我在外麵欠了賭債,丟人現眼,不配進餘家的門。你爺爺信了。"
我握著那遝紙,手指發白。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沒證據。"
二叔搖頭。
"那時候這些東西都在你大伯手裏。”
“後來我花了好幾年,托人一點一點查出來的。”
“但你爺爺不信我。"
"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
二叔看著我。
"你爺爺把卡和委托書給了你。他信你。"
我把紙袋收好,站起來。
"小宇。"
二叔叫住我。
"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回答,走到門口才停下來。
腦子裏翻來覆去的,全是爺爺那雙長滿凍瘡的手。
全是他八十一歲還在吃最便宜的掛麵。
全是他病到說胡話也沒人管。
兩套房,一百五十多萬退休金,六年的克扣。
我大伯吃著爺爺的血肉,開著奧迪,住著學區房,送兒子出國。
而我爺爺,連修個屋頂都要看他臉色。
手機響了,是大伯發來的消息:
【最後一次機會。今晚之前把卡還回來,既往不咎。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盯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翻臉不認人?
行。
那就別認了。
我退出微信,打開通訊錄。
翻到一個號碼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市電視台做民生新聞的記者。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大伯,你不是喜歡吃絕戶的嗎?
這次我讓你連骨頭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