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醫院時,爺爺剛輸完液,靠在床頭眯著眼。
瘦得皮包骨,手背上全是針眼,青一塊紫一塊的。
我在床邊坐下,沒忍住,眼眶發酸。
"爺爺。"
他睜開眼,看見是我,渾濁的眼睛裏有了點光:
"卡......辦好了?"
"辦好了。"
我握住他的手,那手又幹又涼.
"爺爺,六十八萬,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本來......想留給你結婚用的。"
我鼻子一酸。
"那每個月的錢呢?"
我盡量讓語氣平穩。
"兩萬三,大伯拿走了多少?"
爺爺別過臉去,不看我。
半晌,他聲音很輕:
"你大伯說......幫我存著。他說銀行利息高,讓他打理。每個月給我留八百夠花了。"
夠花?
八百塊,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頭,夠什麼?
夠他買降壓藥,夠他吃最便宜的掛麵,夠他一整個冬天不開暖氣。
"那你要用錢的時候呢?"我問。
"你大伯說,要用跟他說。"
爺爺的聲音更低了。
"我去年想修修屋頂,漏雨......他說現在人工貴,等等再說。"
等等再說。
等了一年,屋頂還在漏。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爺爺,從今天起,這卡在我這。"
我說。
"誰來要都不給。"
爺爺轉過頭看著我,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了句:
"小宇......你大伯他......畢竟是我兒子......"
"他要是把你當爹,你至於躺在這?"
我沒控製住音量,隔壁床的家屬都看過來了。
爺爺沒再說話,隻是握緊了我的手。
我幫他掖好被子,去走廊給護士站交了下周的治療費。
剛交完,手機就炸了。
大伯,連著打了四十三個電話。
我一個沒接。
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你小子搞什麼名堂?卡怎麼刷不了了?】
【趕緊把卡拿來,你爺爺的錢我管著呢!】
【餘宇你是不是皮癢了?信不信我現在就過去?】
最後一條:【你等著。】
我麵無表情地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
淩晨三點,我在醫院陪護床上剛睡著,電話又響了。
是我出租屋的房東打來的。
"小餘啊,你家裏人在你門口砸門呢,鄰居都報警了,你趕緊回來看看吧。"
大伯,淩晨三點,跑到我出租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