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
我特意沒換衣服。
平時他來之前,我至少提前半小時洗手、換幹淨圍裙、噴點橘子味的身體噴霧。
今天我穿著沾了貓糧碎屑的衛衣,袖口還有一塊被布偶貓蹭上去的口水印。
愛聞不聞。
反正在你家狗嘴裏,我身上的味道跟生化武器差不多。
周硯推門進來,一手牽著金毛,一手拿著手機。
金毛剛邁進門檻,腦子裏就開始廣播:
【又來了。鏟屎的今天出門前換了件外套,還對著鏡子捋了兩下頭發。肯定是因為對麵樓那個女人快回國了,他最近老看那棟樓的方向。】
我麵無表情接過牽引繩。
"卡辦好了,姓名電話已經錄入係統,今天直接洗就行。"
轉身去接水調洗浴液。
以前我會站在旁邊多聊兩句,問他"今天毛毛狀態怎麼樣"、"最近有沒有驅蟲"。
現在一個字都懶得多說。
洗到一半,金毛開始不老實,一邊扭一邊甩水。
它的心聲又冒出來了:
【這女人洗得好粗暴啊!以前那個什麼精油按摩呢?】
【哦對了,鏟屎的以前那個女朋友也給我洗過澡,在她家那個大浴缸裏,用的沐浴露比這個香多了,整個浴室都是玫瑰味。】
【不像這個女人,一股貓糧味兒,我鼻子都要廢了。】
【鏟屎的前女友手也比她嫩多了,白白軟軟的,從來不像她這樣指甲縫裏全是毛。】
我搓泡沫的手停了一秒。
然後加快了速度。
吹毛的時候,周硯從等候區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洗浴台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金毛。
"它耳朵後麵有個結,你注意一下。"
"嗯。"
"上次回去它撓了好幾天。"
"知道了。"
以前他從不管這些細節。
每次都坐在角落翻手機,連金毛洗完長什麼樣都懶得多看一眼。
今天居然主動提醒我注意耳後的毛結。
金毛的心聲適時響起:
【鏟屎的今天話好多。】
【不過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表麵上什麼都不在乎,其實特別事兒。】
【上次那個女人送的羊毛氈項圈,他嫌紮脖子,當天晚上就摘了扔櫃子裏了。】
【他前女友以前給我買的真皮項圈就不一樣,鏟屎的親手給我戴上的,還調了半天鬆緊。】
我手裏的吹風機對著金毛的背嗡嗡響。
熱風吹得毛到處飛,有幾根粘在我睫毛上,眼睛一酸,差點沒忍住。
吹完毛,我把牽引繩遞回去。
"好了,卡裏扣。"
周硯接過牽引繩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大概兩秒。
"你眼睛紅了。"
"毛飛進去了。"
"用水衝一下。"
"不用,沒事。"
他沒再說什麼,帶著金毛往門口走。
金毛經過垃圾桶的時候,心聲飄出最後一句:
【話說鏟屎的前女友下個月好像就回來了。】
【到時候他肯定不會再來這家破店了吧?】
我站在原地,盯著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把金毛洗澡時蹭在圍裙上的毛一根一根摘下來,丟進垃圾桶。
阿梅端著奶茶從隔壁探頭進來:
"走了?今天還是基礎洗?"
"嗯。"
"他辦了八百八的卡就為了洗個基礎?"
我沒回答。
阿梅看了看我的臉色,把奶茶放在櫃台上,沒再多問。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那條金毛的心聲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前女友的大浴缸,玫瑰味的沐浴露,真皮項圈,備忘錄裏的回國日期。
而我呢?
貓糧味,羊毛氈,指甲縫裏的毛。
手機亮了。
周硯:「下周三老時間,幫我約個精油SPA。」
我盯著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四個字:
「排滿了,約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