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著一個星期,我都沒多看沈辭一眼。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蹲在地上拆一箱新到的件,抬頭看見一個女人走進來。
溫婉大氣,精致的像是畫報上走下來的。
她朝我走過來,笑得很得體。
"你好,請問是沈辭的快遞在這裏取嗎?他今天加班,讓我幫他拿一下。"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取件需要取件碼。"
"哦,他發給我了。"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沈辭的微信對話框,最新一條消息是一串取件碼。
我看到備注名的時候頓了一下。
"辭哥"。後麵跟著一個心形符號。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笑,沒解釋,也沒遮。
我接過取件碼,轉身去貨架上找件。
身後傳來她踩著小高跟走動的聲音,然後是一聲輕輕的"呀"。
"這裏灰好大啊......"
她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但剛好整個驛站都聽得見,
"難怪沈辭說每次拿回去的快遞都要重新處理一遍。"
我翻快遞的手沒停。
從架子上拽出來,轉身遞給她。
紙箱上沾著隔壁幾個包裹蹭過來的灰,角上還有一道壓痕。
要是以前,這個包裹到不了他手裏,我早就擦幹淨、補整齊了。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箱子的狀態,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謝謝你。"
然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你就是這個驛站的老板娘吧?沈辭提過你。"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說......你之前幫他擦過快遞什麼的,挺熱心的。"
她頓了頓,微微歪頭,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沈辭這個人不太擅長拒絕別人的好意,你以後不用特意費心了。”
“他有時候不好意思說,但其實心裏會有點...怎麼說呢?有負擔,你懂吧?"
我嘴角扯了一下:
"好的,我以後注意。"
她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那就好,其實我也是怕你誤會什麼,畢竟沈辭這個人太悶了,什麼都不說,容易讓人家多想。"
驛站裏這會兒人不少,心聲此起彼伏紮進我的耳朵:
【702的前女友啊,確實長得好看!小沈呢?灰頭土臉的,指甲縫裏全是灰。】
【前女友上門宣示主權咯~】
【這老板娘嘛......算了,怪可憐的,但也怪她自己想太多。】
我握著掃碼槍的手指發白。
前女友抱著那個灰撲撲的快遞箱,衝我笑了最後一下:
"那我先走了,謝謝啊老板娘。"
驛站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張大媽磨磨蹭蹭走到櫃台前,小聲說了句:
"小沈啊,那個女的看著挺有教養的。"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有教養,配得上。
不像我。
"張姨,你的件在B區第二排。"
我低下頭,
"自己找。"
張大媽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語氣這麼冷,訕訕地走開了。
我坐回櫃台後麵,把臉埋進胳膊裏。
驛站裏的灰塵味鑽進鼻腔,紙箱子的味道,膠帶的味道,快遞單油墨的味道。
這些味道跟了我三年。
以前我覺得這是我的生活。
現在我覺得,這些味道就是我跟他之間那道跨不過去的線。
"取件碼4772。"
是沈辭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六點十分。
他平時五點四十來。
今天晚了半個小時。
"你的件被人取走了。"
我說,
"一個女的,拿了你給的取件碼。"
沈辭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站在櫃台前,沉默了兩秒:
"她跟你說什麼了?"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說什麼?"
我把視線移回屏幕上,
"你們之間的事跟我一個開驛站的,有什麼關係?"
沈辭站在原地沒動,沉默良久。
他走了。
我沒有再抬頭看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