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沈辭的快遞我再也沒多碰過一根手指頭。
可我的腦子卻止不住地往回倒。
想起第一次見沈辭的時候。
那天下著小雨,他搬家的貨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正在驛站門口搬貨,看見他從副駕駛下來,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西裝褲的褲腳折了一道,皮鞋上一點泥都沒有。
搬家工人扛著箱子從他身邊過,蹭了他手臂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拿出濕巾擦了擦袖口。
就那一個動作,讓我淪陷了。
後來他來取第一個快遞的時候,我緊張得掃碼槍都差點掉地上。
他報了房號"70",我手忙腳亂地從架子上給他找件,
找到的時候發現紙箱表麵全是灰。
我當著他的麵拿抹布把箱子擦了一遍,還衝他笑:
"下次你的件我提前給你放好,保證幹幹淨淨的。"
他接過去的時候說了兩個字:"謝謝。"
表情淡得像礦泉水。
但我當時覺得,他是內斂。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了長達大半年的"驛站VIP服務"。
他的快遞我每天提前挑出來擦幹淨,破損的重新貼,被壓變形的想辦法複原。
有一次他買了一個落地燈,外包裝在運輸途中被戳了個窟窿,
我跑到隔壁五金店借了膠槍,花了二十分鐘把箱子補好。
遞給他的時候我還特意說了一句:
"這個補過了,你檢查一下裏麵東西有沒有壞。"
他看了一眼箱子上歪歪扭扭的膠槍痕跡,點了下頭。
沒有謝謝。
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還有一次下暴雨,他加班到很晚才來取件。
我怕關門他拿不了快遞,特意多等了一個半小時。
把件遞給他的時候,隨口開了句玩笑: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給你留了門。"
他接過箱子,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了。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我當時站在櫃台後麵笑了一下,跟自己說,沒事,他就是這種性格。
可現在回頭想想,
他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上個月物業那個前台小姑娘來取件,跟他前後腳進門。
兩人在門口碰上了,小姑娘笑著說了句"沈老師好",
他居然點了點頭,嘴角帶了一點弧度,回了句"你好"。
那個弧度雖然很淺,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他從來沒有給過我。
一次都沒有。
第三天傍晚,沈辭照常來取件。
我沒抬頭,朝貨架方向揚了揚下巴:
"自己找。"
他站了兩秒,沒說話,自己翻去了。
旁邊正在找件的張大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聲已經炸進我耳朵裏了:
【喲,這是怎麼了?以前702一來,這姑娘恨不得把快遞用紅綢布包著端上去,今天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當沒聽見,低頭繼續掃碼。
張大媽取完件,磨磨蹭蹭不走,湊到櫃台前壓低聲音問我:
"小沈啊,你跟702吵架了?"
"沒有啊張姨,他取他的件我幹我的活,哪有架可吵。"
聽見我這句話,周圍一堆心聲同時湧進來,跟開了鍋似的。
【哎,裝呢這是,欲擒故縱吧?】
【欲擒故縱有什麼用,702那種性格,你熱也好冷也好,在他眼裏統統沒區別。】
【說起來,昨晚我回來得晚,在樓道裏碰見一個女的進了702。】
【那女的昨晚在裏麵待到快十二點才走,或者......沒走?】
我掃快遞的手一頓,緊接著暗罵自己一句:
"真行啊沈語橋。"
人家屋裏燈火通明,你在這兒擦紙箱子。
還擦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