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了一家小區快遞驛站,喜歡上了702那個長相幹淨的男業主。
每次他來拿快遞,我都會提前把他的件挑出來,
把外包裝的灰塵擦得幹幹淨淨,破損的膠帶重新貼好。
直到昨天,他進門時,我突然聽見了周圍來取件鄰居“心聲”:
【哎喲,這老板娘真倒貼。人家702有嚴重潔癖,最討厭別人碰他的私人物品,每次回去都要拿酒精噴半天。】
【人家心裏惦記著以前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前女友呢,覺得這老板娘一股子紙箱子的灰塵味,惡心壞了。】
【別急,等會兒他肯定又要皺眉頭了。】
我正準備遞膠帶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走到櫃台前,正等著我像往常一樣把幹淨的包裹遞過去。
我轉過身,一腳把那個沾著泥水的破快遞箱踢到他腳邊,頭也不抬:
“702的,自己掃碼出庫。”
..........
我在小區開了三年快遞驛站。
有個特別關注的客戶,叫沈辭,住702。
搬來這個小區大半年了,在附近一家建築設計院上班。
一米八幾,肩寬腿長,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
頭發永遠是幹幹淨淨地別在耳後。
他每天都來。
我養成了一個習慣,下午五點之前,
把他的快遞從貨架上提前找出來,用半幹的抹布把外包裝擦一遍。
膠帶翹了的重新貼平整,快遞單卷邊了的給他抹順。
每次遞給他,他接過去的時候指尖會頓一下。
小趙是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娘,天天來我這蹭空調順便取快遞。
她不止一次說過:
"小沈,你對702也太上心了,人家一個包裹你能摸八百遍。"
"擦幹淨而已。"
"你給別人擦嗎?"
我沒回嘴。
直到昨天。
下午五點三十五,沈辭準時推門。
我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把他的件遞過去。
然後,腦子裏突然湧進來一堆不屬於我的聲音。
【這老板娘又在擦了,天天的,跟擦供品似的。】
【702是有嚴重潔癖的你不知道嗎?人家嫌你手臟還來不及呢!】
【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酒精把包裹從裏到外噴一遍。】
聲音來自門口正彎腰掃碼的那個大媽。
她嘴巴壓根沒動,但那些話就像從她腦袋裏直接灌進我耳朵裏。
【嘖嘖,他以前那個前女友我見過,一雙手白得跟捏出來的似的。】
【再看看這位,手上全是膠帶印子和灰。】
【沈辭他媽以前就說過,兒子找對象得找個精致的,這種整天灰頭土臉的,門都沒有。】
這是旁邊架子前翻快遞的那個年輕姑娘。
我僵住了。
最後一個聲音來自剛進門的外賣小哥,他連我的臉都沒看:
【別費勁了大姐,702上周跟他朋友打電話我在電梯裏聽見了,說驛站那個老板娘天天碰他東西讓他渾身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說。】
手裏的包裹忽然燙手了。
我低頭看了看擦得一塵不染的紙箱,
重新貼好的膠帶邊角被我用指甲抿得服服帖帖。
惡心。
原來在他眼裏,這些都是惡心。
沈辭已經走到櫃台前了。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我手邊,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樣雙手把包裹遞過去。
我沒有。
腳尖一勾,把貨架最底層那個沾了半圈泥水印子的快遞箱踢到他腳邊。
"702的,自己掃碼出庫。"
聲音平得像念快遞單號。
沈辭的手懸在半空,眼鏡後麵那雙眼睛看了我兩秒。
他沒說話。
彎腰,自己撿起箱子,掃碼,走了。
門口的風鈴叮當響了一聲。
小趙從空調底下探出頭:
"誒?你今天怎麼沒給他擦?"
我把抹布扔進水桶裏,灰水濺出來,糊了一片地。
"以後都不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