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顧哥!"
趙鵬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又急又虛,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試圖假裝淡定。
"顧哥您是不是接到什麼詐騙電話了?千萬別信啊!現在那些騙子都能報出身份證號,可厲害了——"
"趙鵬。"我打斷他。
"那張卡裏的兩千多萬,是誰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啊?什麼兩千多萬?哥你說啥呢,我聽不懂——"
"你聽不懂沒關係。明天我去銀行,櫃台會幫我弄懂的。"
我掛了電話。
三秒後,蘇薇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這次我接了。
"顧遠!"
她難得叫我全名,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底下的慌。
"你是不是動了7739那張卡?"
"沒動。還沒來得及,明天去銀行辦。"
"你別去!"她一下子急了,
"那張卡你別碰,裏麵的情況很複雜——"
"什麼情況很複雜?"
"就是......趙鵬那邊的生意賬款,走的是那張卡,你突然把錢轉走,他那邊資金鏈會斷的!"
"趙鵬做的什麼生意,三年能走兩千萬的流水?"
蘇薇沒說話。
我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小聲嘀咕什麼,像是有人在旁邊給她遞話。
"你旁邊誰?"
"沒誰!我在辦公室!"
"哦,那趙鵬也在你辦公室?"
她又沉默了。
"顧遠,你聽我說。"
她換了一種柔軟的語氣,那種我很熟悉的、用了七年的語氣。
"這筆錢確實跟你有關係,但不是你想的那樣。等我回來——我明天下午的飛機,到了當麵跟你說清楚,好不好?"
"你在哪兒?"
"深圳,出差。"
"跟誰?"
"跟公司的人啊,談項目。"她頓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那你回來慢慢說,我先去銀行把手續辦了。"
"你別——"
我掛了。
然後我走出實驗室,驅車回家。
蘇薇不在家的時候,這套10平的房子安靜得像個樣板間。
我走進她的書房。
這間房她平時不讓我進,說裏麵全是公司的財務資料,亂得很,怕我碰壞了。
我從來沒進過。
今天我把門推開了。
桌上很整齊,沒她說的那麼亂。
我打開她的筆記本電腦。
指紋開不了,需要密碼。
試了她的生日,不對。
試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不對。
試了趙鵬的生日——
我去年家庭聚會時看她發過紅包,記住了那個日期。
解鎖了。
我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停了一秒。
密碼是趙鵬的生日。
我沒時間消化這個信息,直接打開了她的文件夾。
桌麵上有個叫"ZP-項目"的加密文件夾,密碼還是趙鵬生日。
裏麵是十幾份合同掃描件。
我點開第一份,血往腦門上湧。
甲方是一家叫"遠拓智聯"的公司,乙方是某知名車企。
合同內容:智能駕駛輔助係統傳感器模塊專利授權。
授權的核心技術,是我的。
我的專利。我的算法。
我三年前在實驗室熬了十四個月、瘦了二十斤搞出來的東西。
而合同簽字欄裏,甲方代表簽的是——蘇薇。
我繼續翻。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一共九份授權合同。
每一份的核心技術都指向我的專利。
每一份的簽字都是蘇薇。
每一份的收款賬戶,都是那個尾號7739的"走流程"銀行卡。
三年。九份合同。兩千萬。
而我每個月拿三千塊生活費,中午吃食堂為了省十五塊錢的外賣錢。
我把文件夾裏的所有合同一份一份拍了照,存進自己的雲盤。
然後關上電腦。
關上書房的門。
走到客廳,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
窗外已經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