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年代初,工廠勞動節放假。節後上班的第三天,宋瀾收到一封掛號信。
是丈夫周石溪寄來的,但時間卻是三年後。
【小瀾,5月7號下午三點,去惠民招待所門口。我要向你坦白的一件事,是否要繼續咱們未來的婚姻,你決定。】
看著熟悉的字跡,跟信件日期,宋瀾以為是周石溪和自己開玩笑。
直到她如約來到招待所大門前,抬眼,看見的是如膠似漆的丈夫和妹妹。
“姐夫,我肚子有點疼。”
宋敏依偎在周石溪懷中,滿臉嬌羞。
眼前的一幕,震的宋瀾腦子嗡嗡直響。
她好像看見了十年前照結婚照的一幕,而新娘卻換成了自己的妹妹......
宋瀾和宋敏兩人,從小被醫院抱錯。三十年後,宋家找回了宋敏,由於那邊的父母早已去世,宋瀾也就留在了宋家。
除了宋家父母和孩子,周石溪和宋敏就是宋瀾最親的親人。
沒想到,他們同時背叛了自己。
宋瀾忍著剜心劇痛,回到了家裏。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宋瀾覺得自己有些發燒,她爬起床,去客廳藥箱裏找退燒藥。
“石溪,我家小敏是個可憐人,你不能對不起她。”
“媽弄丟了她三十年,發誓不會讓她再受苦。你說,你什麼時候離婚,娶我家宋敏?”
書房裏,傳出母親王慧芬的聲音。
原來,媽媽早就知道宋敏和周石溪的關係!
宋瀾強憋著淚,手指狠狠的嵌在掌心,如果不是還有孩子,她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爸爸,你什麼時候娶小姨啊?”
“我不想要我媽了,我想讓小姨當我媽。小姨每天陪我玩,對我可好了!”
屋裏闖出的稚嫩聲音,在宋瀾四分五裂的心尖上,又狠狠跺了一腳,踩的汙血橫流。
“媽,我現在還不能和小瀾離婚。我馬上就要調職進市裏了,我擔心影響不好。”
“就是,媽,你別逼我姐夫。”
“對對對!是媽媽著急了。再等幾天。我家小敏以後就是書記夫人了!”
“太好了!小姨馬上就要做我媽媽了!”
聽著屋裏的笑聲,宋瀾一步步往回挪。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爬回房間的,她隻知道,她冷得抖成了篩子。
宋瀾和周石溪是在火車上認識的。
那天,火車上人很多很亂,宋瀾被幾個流氓壓在過道裏調戲,是周石溪見義勇為,救了宋瀾,
為此,他還被流氓捅了一刀。
周石溪嚴重失血,被緊急送下火車。宋瀾毫不猶豫跟他下了火車,在醫院照顧了他半個月。
出院時,兩人就確定了關係。
“小瀾?”
周石溪的聲音,把宋瀾從冰湖裏扯了回來。
她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望著床前的周石溪。十年的感情,真的說散就散了?
周石溪的手搭在宋瀾額頭上,麵色關切,
“你怎麼發燒了?我去找藥。”
“爸爸,別管她。我媽最會裝了!昨天還說被我氣的頭疼,我看她好得很呢......”
兒子的怨憤壓在宋瀾的頭頂,震得她肝膽欲碎。
八年前,為了生周小飛,宋瀾大出血沒了半條命。含辛茹苦養了八年的兒子,竟然養出了白眼狼。
“小飛,趕緊去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句,周石溪很快拿回退燒藥和水。
他溫柔的托起宋瀾,給她喂下去一片安乃近。
宋瀾看了眼周石溪的手心,絕望的閉上眼睛,眼淚就像堰塞湖一般止不住了。
“傻瓜,生病而已,至於哭成這樣麼?”
周石溪揉著宋瀾的頭,淡淡的笑了。
“小瀾,你好好休息。我得去廠裏一趟,我明天臨時要出差。”
望著周石溪的背影,宋瀾抽出枕頭下的信。
【5月7號晚上,你會發燒。我給你喂安乃近時,手裏還捏著一個紅色的藥片。】
【這是打胎藥,因為你又懷孕了。我馬上就要升遷,一定要嚴格執行計劃生育。】
【我原本打算把紅色的藥片給你吃,最後還是喂了你安乃近。我不是良心發現,我隻是明天臨時有事兒。不想分神出來照顧流產的你。】
這一夜,宋瀾感覺自己泡在冰水裏。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醫院。
她果然懷孕了。
捏著檢查單,宋瀾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似的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早早孕,周石溪竟然知道。
看來他是早就處心積慮,計劃和自己離婚了。
找了個小診所,宋瀾買了一片打胎藥。
一片紅色的藥片下去,她疼的死去活來。折騰了一天,她排幹淨胚胎後,頂著虛弱的身子,往家裏趕。
那個家,沒有任何值得她留念的了。
家裏空無一人。
她掏出行李袋,開始收拾行李。
宋瀾是皮鞋廠的設計員。這一年來,她都在忙著一款新鞋設計。如今這個家也散了,她正好親自帶著鞋去深圳,參加輕工業部的設計大賽。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宋瀾的思緒。
“姐,我是小敏啊。”
“你跟媽媽說一聲,我這幾天不在家,我和我朋友在廬山玩。”
咳咳......
話筒裏,傳來男人的咳嗽聲。
周石溪的咳嗽聲很特別,沉悶劇烈,宋瀾瞬間聽出來了。
“姐,我朋友有些感冒了。你說,我給他喂什麼藥好呢?”
忍著小腹的劇痛,宋瀾捏著手裏的行李袋,
“荒山野嶺能買什麼藥啊?讓你朋友多喝點水吧。”
“哈哈哈......別鬧!”
嘟嘟嘟。
宋敏的聲音戛然而止,電話被掛斷了。
宋瀾強忍著惡心,回到臥室繼續收拾行李。周石溪的信不知怎麼,掉在了地上。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你可以去單位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