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隻差半步便可化龍的玄蛇。
當年老青龍族長渡劫垂危,是我替他扛下九十九道天雷,拚死斬殺宿敵妖凰。
我因此斷送了唯一化龍的機會,身上也留下焦黑猙獰的雷劫烙印。
老族長臨終前將我許配給他兒子,承諾讓我做少族長夫人。
可婚緣大典上,少族長卻牽著一個陌生女子走上玉台。
那女子穿著我的雲錦嫁衣,盯著我背上的醜陋傷疤嬌笑:
“姐姐這副黑漆漆的蛇身真是晦氣。”
少族長一腳將我踹開,居高臨下地冷嗤:“塗山月,不知你用了何等手段騙得父皇賜婚!“
“如今父皇已死,你一條滿身爛疤的下賤長蟲也配得上本尊?識相的就自己滾,本尊要娶的隻有高貴的她。”
我擦去嘴角黑血,輕笑著觸碰著逆鱗下那顆耀眼的祖傳龍珠。
他們不知道。
當年老族長臨終前,已將青龍一族的祖傳靈物托付於我。
想趕我走?
那得看你舍不舍得這權座,畢竟龍珠在誰手,誰才是真正的青龍族長。
......
玉台之下,八荒妖族的使臣交頭接耳。
我沒動,目光掃過那些冷眼旁觀的青龍族長老。
當年老族長垂危,妖凰一族大舉進犯。
這群長老縮在結界裏不敢出戰,是我拖著殘破的蛇身,在九十九道天雷下死死護住青龍殿。
如今老族長屍骨未寒,他們便急著向新主子表忠心了。
我看著蒼淵,語氣平靜:“這玉台,是青龍族長與正妻結契之地。你確定要讓她站在這裏?”
蒼淵冷笑出聲。
“羽寂乃是九天金烏血脈,至高無上。她不站在這裏,難道讓你一個渾身爛瘡的蛇妖站在這?”
金烏血脈?
我盯著羽寂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赤色火紋,心裏泛起一絲嘲弄。
那分明是妖凰餘孽的印記。
羽寂似乎被我的眼神刺痛,往蒼淵懷裏縮了縮。
“淵哥哥,她瞪我。我聽說玄蛇一族的護心鱗最是堅硬,若是能拔下來做一麵護心鏡,定能保我渡過即將到來的化形劫。”
此話一出,四周瞬間死寂。
護心鱗乃是蛇族命脈,拔之如受淩遲,修為大損。
蒼淵卻沒有半點猶豫。
他抬手一揮,一道青色龍氣化作利刃,直逼我胸口而來。
“既然寂兒想要,那便是你的榮幸。塗山月,你自己動手,還是本尊親自來?”
我死死盯著那道停在胸前的龍氣。
“蒼淵,你想要我的護心鱗?”
“廢話少說。”蒼淵眼神冰冷,“這是你欠青龍一族的。若不是你當年擅作主張引下天雷,父皇怎會重傷不治?你這毒婦,本尊沒殺你已是仁慈!”
好一個擅作主張,我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玉台上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蒼淵怒意更甚。
我平靜地看著他那張盛怒的臉。
他以為我是不敢與他相抗,卻不知道,我隻是在等一個徹底斬斷因果的契機。
千年前的凜冬,我隻是一條在冰澤中瀕死的無名小蛇。
是當年還是少年的蒼淵路過,嫌棄火靈果的果核燙手,隨手將其擲入了冰淵。
對他而言,那隻是扔掉一個微不足道的垃圾。
可對當時僵死的我來說,那一絲微弱的火靈之氣卻是救命的恩賜,更是我開啟靈智、踏上修行路的機緣。
我替老族長擋天雷,就是為了報答當年的一果之恩。
而此刻,他既然索要護心鱗,那我就給他。
修仙之途,因果最是無情。
若不將這點舊恩還清,我日後如何能毫無顧忌地動用龍珠,執掌這青龍一脈?
我抬手,猛地扯開胸前的衣襟。
焦黑猙獰的傷疤暴露在空氣中,那是一道貫穿胸腹的雷擊印記。
在印記正中,一片漆黑的鱗片閃爍著幽冷的光。
我指尖彙聚靈力,猛地刺入自己胸口。
血肉撕裂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我生生將那片連著血肉的護心鱗拔了出來,反手擲在蒼淵腳下。
“你要的護心鱗,給你。”
鱗片砸在白玉地麵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蒼淵瞳孔微縮,似乎沒料到我竟如此決絕。
羽寂眼中閃過狂喜,剛要伸手去撿。
我冷冷開口:“不過蒼淵,你記住了。今日這片鱗,斷的是你我之間的恩義。從今往後,你青龍一族的生死,與我塗山月再無半點幹係。”
蒼淵臉色鐵青,怒極反笑。
“大言不慚!離了青龍一族的庇護,你這條斷了修行路的廢蛇,在這八荒之中活不過三日!”
他一腳將那片護心鱗踢給身後的侍衛。
“把她拖下去,打入寒水淵。沒有本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名金甲侍衛上前,粗暴地扣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們將我拖離玉台。
轉身的瞬間,我摸了摸逆鱗下那顆溫熱的珠子。
寒水淵。
曆代青龍族長閉關衝擊瓶頸的聖地,也是整個青龍水脈的源頭。
他們以為那是囚牢。
卻不知道,那裏才是龍珠真正能發揮威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