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檸穎從醫療中心回去之後就病了。
骨髓穿刺的創口發了炎,高燒燒到四十度,反反複複,一連燒了十幾天。
喻獻白守在她床邊,他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遍一遍想用最笨拙的體溫給她降溫,可是感染的傷口根本就降不下體溫,他急得下巴都冒出了胡茬。
夏檸穎卻把臉側向另一邊,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十幾天。
直到下午,喻獻白去給她拿藥,夏檸穎獨自靠在床頭,手機突然響了。
那頭傳來夏婉言的得意聲音:“姐姐,你可真是好手段,裝病把獻白騙過去照顧你,可是再好的手段有什麼用呢?”
“我和獻白十六號在香波堡辦婚禮,到時候整個京都的媒體都會來播報,你又算什麼東西?”
夏檸穎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什麼?
婚禮!
喻獻白和夏婉言的婚禮!
他們明明還沒有離婚,喻獻白究竟要幹什麼?!
那頭還在說什麼,夏檸穎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地按下了掛斷。
她立馬打開瀏覽器,看到了第一條熱搜。
【喻氏集團與夏氏集團即將舉辦世紀婚禮,古堡童話引全網期待】
夏檸穎盯著那座矗立在盧瓦爾河穀的文藝複興城堡,那是她夢想中的婚禮地點。
喻獻白發過誓,一定會在那裏給她辦世紀婚禮。
可是現在......他要在那裏和夏婉言結婚!
夏檸穎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上麵,模糊了那座城堡。
她明明告訴自己很多次了,不愛他了,不要再愛他了。
可是為什麼心還是這麼疼?
像是抽骨髓時,像為他擋下那場車禍時,被撞得骨頭全碎一樣的疼。
她捂著心口,咳得撕心裂肺,剛剛褪下的高燒仿佛又湧了上來。
還來不及細看,門外響起腳步聲,她連忙把手機放回原處裝睡。
喻獻白匆匆進來拿了手機出去,他還沒走遠,她就聽到,喻獻白壓低的怒氣。
“讓記者寫新聞適可而止,我沒離婚,也不會離婚!”
“我知道我對不起阿穎,她救過我的命,我會用這輩子還她,好好照顧她,不會離婚。”
“但是我也對不起婉言。她跟著我一年,我給不了她名分,但我至少要給她一場讓全世界都知道的婚禮。這是我唯一能補償她的。”
“婚禮之後,我會回到阿穎身邊。我會用餘生對她好......”
夏檸穎再也聽不清那頭再說什麼,她隻覺得可笑。
用餘生補償她?
他們之間的餘生已經被他消耗殆盡了。
遲了,太遲了。
喻獻白,是我不要你了。
她在心裏把這幾個字默念,像是念給自己聽,又像是念給那個還在做夢的自己聽。
那天之後喻獻白變得很忙,照顧的人變成了她的助理。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夏檸穎卻是淡定地一笑,看著夏婉言寄給她的邀請函,笑出了聲。
“夏婉言和喻獻白明天就結婚了啊。”
助理試探的開口,“您要去?”
“去,為什麼不去?”
總要親眼看看,她曾經做夢都想擁有的婚禮,是怎麼變成別人的。
正好,醫生已經給她做了全麵檢查,她現在情況已經完全恢複,去看一眼婚禮,她就可以徹底死心離開。
助理安排了直升機,直接飛到香波堡,從空中俯瞰,她最喜歡的城堡被白玫瑰鋪滿。
從城堡門口到護城河邊,美得像一場夢。
她做過很多次這個夢。
夢裏她穿著白色婚紗,挽著喻獻白的手,走過那條玫瑰鋪成的路。
他低頭看她,眼睛裏全是星星。
可是現在,穿著純白婚紗的人成了夏婉言。
她被人群簇擁著走出來,挽著喻獻白的手臂,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明明相隔那麼遠,夏檸穎竟然一眼看清了喻獻白臉上的笑。
如此是真實,熱烈。
她竟然能感受到那無邊的愛意,一如當年他看她。
教父站在聖壇前,念著誓詞。
風把聲音吹散了一些,但媒體的長槍短炮把每一個字都放大了。
“喻獻白先生,你願意娶夏婉言女士嗎?”
夏檸穎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說——
“我願意。”
那兩個字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城堡,像一把鈍刀,從她的心口一路劃下去。
她看著他們交換戒指,看著他們擁抱,看著夏婉言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禮花綻放,白玫瑰花瓣被風吹上半空,落在她的頭發上、肩上。
一行清淚終於滑落。
她想起那場車禍,她推開他的時候,他的手死死抓著她,喊她的名字:“阿穎!阿穎!你別睡!你看看我!”
她那時候想,這輩子值了。
這個男人會記得她一輩子。
隻是他一邊記得她,一邊愛上了別人。
喻獻白,我救了你一命,你還我一命。
我們兩不相欠了。
“真好。”她擦了眼淚,回頭看向助理,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總要親眼看一眼,讓自己徹底死心。”
助理眼眶紅了:“小姐......”
夏檸穎轉身。
“告訴機長,飛到愛爾蘭。夏氏的總部在那裏,我要去簽幾份文件。”
她頓了頓。
“另外,幫我遞交離婚申請吧。”
助理愣住:“夫人,您確定嗎?”
夏檸穎沒有回答。她回頭看了一眼。
喻獻白正低頭吻夏婉言的額頭。風吹過來,把白玫瑰花瓣吹了他一身。
他笑得很溫柔,是那種她曾經以為自己擁有的溫柔。
夠了。
她收回視線,走進了風裏。
身後,城堡的鐘聲敲響了。
她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