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到病房時,師父正靠在床頭閉著眼。
聽見我進門,他睜開眼強擠出一笑:
“婉秋來了。”
我應了一聲,把暖水袋塞進他被子裏。
他嘴唇發白發幹,臉色憔悴。
但看見我的時候,眼睛還是有光的。
“師父的時間怕是不多了。”
他看著我,眼中有欣慰:
“我這一輩子,能把你教出來了,值了。”
“這門手藝有了傳人,我下去也有臉見祖師爺了。”
我眼圈紅了:
“師父,您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手術費湊夠了,馬上就能做移植手術了。”
他沒接話,看著我若有所思,最後說了一句:
“婉秋,你記住。”
“唱戲唱到最高境界,不是唱給人聽的,是唱給天聽的。”
我點點頭:“嗯嗯,我記下了。”
這時,門被推開了。
程硯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林小曼。
林小曼一進門就直奔病床,跪在了師父麵前。
她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師父,謝謝您當初給我機會演女一號,要不是您,我哪能成角啊?”
師父愣住了,
他看看林小曼,又看看我。
“婉秋,團裏的主角不是你嗎?什麼時候換的人?”
我沒來得及開口,程硯笑了:
“周師,您不知道嗎?婉秋兩年前就不唱了,她把位置讓給小曼了。”
師父聽後如同晴天霹靂,可程硯繼續補刀道:
“小曼現在能力還差點意思,今晚《遊西湖》的安排是小曼露臉唱戲,婉秋當替身,替她吹火。”
“今晚八十一口連珠火後,小曼一定名聲大噪!”
師父盯著程硯,嘴唇在抖。
“替身?你們讓婉秋當替身?”
“我羞你們先人!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你們這是糟蹋行當!”
程硯笑容漸濃:
“周師,您這麼大歲數了,別氣性那麼大,再直接氣死......”
師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白色的床單上,紅得刺眼。
他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從喉嚨裏撕出來的,帶著血沫子:
“婉秋是角兒!她是最好的旦角!你們居然讓她給別人當墊腳石!”
“這是造孽!”
程硯皺了皺眉,擺了擺手:
“周師,您別激動,隻要今晚婉秋把火吹完,您的手術就能安排上。”
說完,他帶著林小曼走了。
病房安靜下來。
“啪!”
師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為什麼答應?”
“啪!”
我沒說話,他就又扇了一巴掌。
“你糊塗!”
第三巴掌最終沒落下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抖得厲害,然後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
師父的力氣很大,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婉秋......這些年,是師父拖累你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可是你不該糊塗。”師父看著我,眼睛裏有血絲,也有淚光:
“我們這一行,永遠是戲比天大。”
“師父寧可不治病,也不要你這樣糟踐自己。”
“你是最好的旦角,不能給任何人當墊腳石,師父......心疼......”
他握著我的手,越握越緊:
“婉秋,師父不許你去當這個替身!”
“你答應師父,否則師父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
我哭著點頭:
“師父,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