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腥臭的汙穢撒了我一身,老夫人的怒罵聲響徹寰宇。
“沒用的賤蹄子,連肚子裏的孩子都保不住,你和那臭水溝裏的汙泥有何區別?居然還敢死皮賴臉留在府中,真是家門不幸。”
我心中一片麻木。
上一世我盡心盡力地伺候著這位癱瘓在床的老婦人,直到她恢複康健行動自如,卻換來她親自下令讓人將我和孩子扔出府外自生自滅。
我窮盡一生,都未曾得到過這個婆母哪怕半句肯定和感激。
我一改前世的誠惶誠恐,麵容平靜道:“老夫人說的是,奴婢會如您所願。”
江老夫人神情一愣,隨即皺眉嗬斥道: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還不滾過來倒恭桶!”
整屋的丫鬟都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費力地去提臭氣熏天的恭桶,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我咬緊牙關,好不容易將恭桶挪到門口,大門卻猛地從外向內打開,撞得我跌倒在地。
恭桶隨之傾瀉,穢物四濺,潑了我滿頭滿臉。
而門外正站著皺著眉頭的江鶴川和一臉幸災樂禍的沈芷蘭。
“世子你看她,像不像一條掉進茅坑的狗啊哈哈哈。”
江鶴川抬手捂住了口鼻,嫌惡的眼神像針紮進我體內。
我慌忙站起身,可腳下的黏膩卻讓我屢屢滑倒在地。
周圍爆發出的嘲笑聲令我無地自容,慌亂中我下意識伸手拽住了江鶴川的衣袍。
頭頂傳來的冷漠的音調卻斬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希冀:
“拿開你的臟手,真是令人作嘔。”
我觸電般收回手,任由自己的身軀再次跌落在地,卻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哎呀老夫人,你送我的金縷裙都被弄臟了......”
沈芷蘭指著被濺上幾滴穢物的裙角,眼淚直掉。
老夫人立刻疾步上前,揚起拐杖狠狠抽打在我的身上。
“你可知這件衣裙夠買你十條賤命了,你居然膽敢玷汙,真是死不足惜!”
棍棒如同雨點落在我的四肢和背脊上,我顫抖的身軀如同風中落葉。
抬眼間,便看到一向好潔成癖的江鶴川正拿著手帕去擦拭沈芷蘭裙角的汙點。
他的眼神溫柔而專注,和剛才嫌棄我臟汙時判若兩人。
原來他不是不會紆尊降貴,隻是覺得我不配。
身上被打得筋骨盡斷的同時,一顆心也被利刃切磨著。
“老夫人,您別動怒了,為這點小事氣傷了身子不值得,已至午時了,我們還是趕緊用膳吧。”
沈芷蘭上前輕拍著老夫人的胸口,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老夫人將拐杖扔在我渾身是血的背脊上,狠狠啐了一口:
“終究是出身低賤的婢子,隻會笨手笨腳丟人現眼,比不上蘭兒半分高貴聰慧,著實礙眼,來人呐,給我把她扔出去,別擾了我和兩個孩子用膳。”
如同上一世一般,我像個用完即棄的破爛,被扔出了院外。
身上的穢物和血水引來草地中的蛇鼠蟲蟻,它們用尖利的牙齒啃噬著我的血肉,痛得我渾身抽搐。
意識昏沉間,我透過半掩的遠門,看到老夫人正在為沈芷蘭夾菜,而江鶴川正在為她擦嘴,多麼溫馨和睦的場景啊。
而我卻未曾和他們兩人在一張桌子上用過一餐飯。
我露出一個悲涼的笑,心中卻沒有半分遺憾。
四天後我將不會再礙他們的眼,更不會燃燒自己供養他們。
等我再次睜眼時,便對上了江鶴川居高臨下的視線。